沈子翎换了个平躺的姿势,仰脸看着卫岚:“真没要钱?那你们后来呢?”
卫岚:“后来,后来就又吃了好几天方便面呗。那段时间我们正要从甘肃到浙江,偶尔会停在服务区吃两口,不过服务区的饭又贵又难吃,还不如方便面。”
沈子翎替他寒碜,苦兮兮地一咧嘴:“不馋?”
卫岚不掩饰:“馋啊,所以弥勒后来受不了了,说宋哥实在太能亏待人了,是……鹭鸶腿上劈精肉什么的,反正给他损了一顿,又花好几百到服务区买了几只熏鸡回来,我们一天一只,撕在面里泡着吃。”
沈子翎笑了:“你还挺能吃苦,也没抱怨?”
卫岚想了想:“也没什么可抱怨的,反正我们是出来玩的,只要玩得好了,吃穿住行都无所谓。况且,都跟着宋哥混了,饿不死就行了。”
也是老宋能忽悠,成天念叨着狗不嫌家贫,况且卫岚本来也不怎么在吃喝上用心,在这样的年纪里,他攀过雪山淋过雨,追过风也逐过月,这世上哪还有更要紧的事?
可沈子翎不同,卫岚舍下的恰恰是他舍不下的。他二十来年都浸泡在城市里,离大自然最近的时候也不过是去景区游山玩水,他一面觉着卫岚这生存条件可够低的,另一面,又觉着在他日日夜夜于电脑前消磨时,能有这样一群人游历天下,倒也不算世间美景枉费。
二人又絮絮聊了一会儿,沈子翎有些困了,眼睛半闭不闭,喃喃说好亮。
而后,他的眼前降下夜幕,是卫岚会意,把手轻轻覆在了他眼上。
那掌心干燥温暖,袖口带着清爽气息,仿佛一剂最温柔不过的安神药,令人不自觉就要入睡。
卫岚听着腿上的人呼吸匀长,是慢慢睡着了,心里就漾着一股很安然的平静。车子前头聊得热火朝天,小狗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去,他们这儿倒是静谧,仿佛隔阂出来的另一方天地。
卫岚稳稳托住沈子翎的臂膀,让他睡得更踏实些,同时往后靠在了座位上,放眼望远处水绿山青,车窗筛出一段段的阳光。
他忽然想,如果天空是烛台,太阳是蜡烛,那么此刻一场火烫的烛泪流下来,会将他们浇筑成永不分离的一双蜡人。
二人在后头岁月静好时,前头的老宋不慎瞥了眼后视镜,大惊失色,险些被酸倒了牙。
“这是在干嘛?怎么还盖上了?在……在我车里睡上了?”
这个“睡”字,显然并非睡觉的睡。
弥勒往后一看,只能看到一件阔大牛仔外套同时盖住了卫岚的大腿和腿上的沈子翎,不免也觉得此景有些非礼勿视。
苗苗颇有同感,连忙找补:“子翎有点儿不舒服,躺一会。哥你刚才还没说完,你们上山后呢?”
老宋这次不上当了,一眼接一眼地瞟后视镜。
即使不是办事,二人在他车里卿卿我我也够寒碜人的。
“不是,我这房车又不是没床,四张呢!不够他俩睡的?”
弥勒洞察人情,在他那后脑勺兜了一巴掌:“四张也给你自己留着睡吧,好好开车。”
第7章moonlight——二
等沈子翎再睁眼,房车已经在露营地附近停了好一会儿。
他眼前还黑着,想必是卫岚恪尽职守,给他当了一路的眼罩。他懵怔地眨一眨眼,长睫毛搔在掌心,卫岚立刻挪开手,为他复了明。
天光大亮,眼前的世界真是个澄澈的好世界。
露营地传来遥远的热闹,此畔却宁静,房车一侧的窗户半开,凉风习习,鸟鸣嘤嘤,纱帘被吹捧起来,送进来的空气是格外的潮湿而灵爽。
周遭冷阴阴,可卫岚的外套盖在身上,简直要一气盖到了膝盖,很能充当一个温暖被窝。
沈子翎还没彻底睡醒,可觉着脑袋轻快,四肢绵软,是睡了个好觉的体现。
可怜他这些天失眠,一来是乍搬回自己家不习惯,二来身边骤然没了人陪,更是不习惯。试过很多方法,吃了褪黑素,点了安神香,甚至搞起玄学,去求了个符塞进了枕头下,可兴许是神仙迂腐,不渡同性恋,他于是到今早依然是睡得不好,天知道他的好觉藏到了哪去。
现在看来,原来是藏到了卫岚身上。
沈子翎睡迷糊了,躺人家大腿上伸懒腰,胳膊腿儿长溜溜伸出去,就在他快把自己舒舒服服抻成一节大猫时,却撞进上方一双带笑的黑眼睛。
“哥,睡得好不好?”
卫岚眉目原本都有些凶相,可此刻低了眉又顺了眼,睫毛扑撒开来,浓得成荫,显出了难得的柔和。
沈子翎教这样的一双眼睛殷殷望着,只觉着四肢都发烫成了热牛奶,稍一动作就要泼洒出去。他唯恐自己这胳膊伸出去,巴掌会不由自主摸到人家脸上,只好老实收敛了长手长脚,刚醒的嗓子又哑又细,他叽咕道。
“挺舒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