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岚见鬼说鬼话,也能挺无赖,说那把衣服还你,你不介意这衣服被皮皮鲁“不小心”摁了泥爪印就行。
隔着手机,弥勒在那边乐,说柏舟,看你教出来的好学生。
手机这畔,沈子翎给苗苗报过平安,闻言也笑了,且笑且抬头望去,就见卫岚站在门口,打着电话向窗外看雨势,脖子上担着白毛巾,发梢滴水。
黑背心叫他穿得利落精干,那肩膀宽阔,腰身却偏于细,但细得有型有款,正是近些年最流行的薄肌窄腰。说来也是他会长,平时瞧着高瘦,脱了衣服却也是有块有垒,线条流畅又漂亮,像狼又像豹。
沈子翎胡想,卫岚要真是件奢侈品,那才真的叫有市无价,要买他大概得先配个小百万的货。
与此同时,卫岚望着外头,但见雨丝林林,仿佛纷纷的鱼线,是众神在垂钓。
他偷偷一瞥,恰好瞥见沈子翎自己给自己哄开心了,垂着眼睛,抿嘴一笑。原本做好了发型的头发此刻原形毕露,成了软绵绵,湿漉漉,那双长睫毛眨了一眨,毛绒绒地锯他的心脏。
卫岚痛苦地甜蜜了,心想,即使是众神也不行,即使鱼线的那一头是极乐天堂也不行。和沈子翎在一起,他宁肯一辈子不去咬钩,哪怕从此就要淋着大雨过活。
老宋撂电话前要他把车熄火,不然烧热水本就耗油,一来二去再弄没油了,连露营地都出不去。
车子熄火,灯也随之灭掉,外面风雨如晦,天色阴郁,两个人你守着我,我望着你,相顾无言。
卫岚想说话,但想到刚才的冷遇,他虽然不觉着热脸贴冷屁股,但怕沈子翎一时心烦,会让他滚个一了百了。
沈子翎也想说话,想要说些一了百了的话。话在肺腑间酝酿了许久,措辞了许久,终于打算道出之际,一阵风携雨而来,往他心口吹。
他起身要关窗户,手刚搭上把手,卫岚未卜先知似的,忽然低声央道。
“哥,别把窗户关死,风还要进来。”
第10章justtonight——一
此话一出,车里寂静下来。
车子外头,风还是簌簌地刮,雨还是哗哗地下。车子里面,两个人相望不语,两颗心都在腔中跳得没序,各有各的心思。
一个很想把满腔乱麻全翻出来,让对方捡着该听的听,听过了趁早放弃,别再浪费时间。
一个很想堵住耳朵,最好装聋作哑,五感闭塞,什么丧气话都不必听。
相持片刻,沈子翎浅浅吸了口气,正要开口,手机响了。
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皱眉摁掉,摁掉再响,两三次后,卫岚看出了猫腻,主动说道。
“哥,你接吧,我……”
他想“回避”,可四下看了一圈,房车是个铁皮罐头,无处可躲,外面又雨势正盛,出去只有挨淋的份儿。
沈子翎没让他为难,拿着手机往车后走,口中说道:“没事,你待着吧。”
走到了房车最末的上下床铺那儿,他坐在床尾,拉上了帘子,兀自对着铃铃响个没完的手机默然几秒,接了起来。
沈子翎在车尾接电话,卫岚在车头站不住,无论如何都觉着发闷,索性把那扇没关的窗户推得大敞四开。两手撑在窗沿上,他不怕挨浇,微微探了头出去,在腥凉的空气中,忽然想起从前看过的句子。
说的是,“真正初恋,恐怕是兴奋得不需要伞的,手牵手在雨中狂奔而去,把年轻的长发和肌肤交给漫天的淋淋漓漓,然后从对方的唇上颊上尝原凉甜甜的雨水。”
他真愿意和沈子翎去淋一辈子的雨,可他的愿意是一厢情愿,沈子翎明显是个晴带伞的人,他在大雨下再如何追逐,两个人也终究隔着千伞万伞。
一层薄薄帘子隔得住身影,隔不住人声,卫岚耳畔雨声纷纷,可依然能听到沈子翎在低声讲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