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完息屏,杉杉脸色和缓,是出了口恶气的样子。
她朋友多,不一会儿消息提示音就叮叮当当地响,杉杉一边回着消息,一边对董霄说:“说到朋友圈,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不爱在社交媒体上说话呢。两年多了,朋友圈居然一条都不更新!要不是看你微信步数每天都刷新,我真要以为你出事了。”
董霄仿佛被揭短,干巴巴地捻了捻发梢:“我就是……懒得鼓捣那些,再说了,我就天天乐队做歌演出,也没什么可发的。”
杉杉笑道:“我的好姐姐,这还不好发呀?要我说,你有时候就是太专心搞音乐,太没有网感了。乐队美女贝斯手这么好的人设,你要是多发发vlog,多营销营销,肯定能火!”
董霄流露一点为难:“vlog……再说吧,我不太会拍这种东西。”
杉杉逗她:“不会拍,可以一点点学呀。到时候你火,乐队也火,出歌接演出,赚钱赚到手软。我呢,就是认识全网最帅贝斯手的人啦!”
嘴真甜,任是董霄,也被哄得不住要笑。
杉杉半撒娇半调侃地又道:“你说你,这么久都不发朋友圈,跟我也不怎么联系。是不是看我在国外赶不回来,不好意思要我随份子,所以连结婚也没通知我呀?”
卫岚怔了一下,下意识瞥向身边的雷启——他起初就觉着二人像情侣,虽然吵架,但总能和好,并且好时并不好得腻歪,而是好得自然而然,宛如一对感情牢稳的恋人。
怨不得他们从吵架到和好都娴熟,原来是已经结婚了?
可是……
卫岚又困惑,董霄是二十五六岁,早可以结婚,可雷启不是才二十岁出头吗?二十岁还是二十一,难不成是恰好卡着法定婚龄结的婚?还是说,他们是在国外结婚,而国外情况不同?
雷启原本是塞了一只耳机,往窗外看景,听了这话,虽然并没动弹,但卫岚莫名觉着他呼吸滞了一秒。
一秒而已,几不可察。
一秒过后,呼吸照旧,目光照旧,他又成了块岿然不动的石头,万事万物都绕过他自行流淌。
杉杉不知情,嬉笑着在董霄手上摸索:“戒指呢?藏起来了?”
董霄没躲,没恼,保留着平常而浅淡的笑意,对老友道:“没结婚。”
杉杉怔住,似乎抓到男友劈腿都没有如此出乎意料,话音还保留着活泼的调子:“什么叫没结婚,我出国之前你们不是正要……”
她一顿,难以置信,焦急回身:“你和齐望飞分手了?”
事隔经年,这名字还是像刺,时不时就要扎董霄一下。
董霄笑得并不勉强,但有些空落落,是一大蓬开而无果的花,没有内容。
她说:“没分手,是他去世了。”
第20章雷雨季节——四
车内滞顿下来,只能听到两声不约而同的浅浅吸气声,一声来自杉杉,一声来自卫岚。
卫岚从没经历过这样的场面——上一秒还嘻嘻哈哈闹呢,下一秒就托出这样一份惨切的悲剧,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吞咽。
驴友团里也有人身世悲惨,并且不在少数,但人家倾诉时,老宋和弥勒总能不费劲地接住话题。活成人精了的两个人,能通过一点半星的反应判断出对方需要什么,是安慰,劝解,回看过去,展望未来,还是一句挺地狱的玩笑。
卫岚哪把握得好度,只得重操老本行,姑且保持了沉默。
年纪总归是算数的,杉杉对此显然更有经验,她牢牢牵住了董霄的手,手指纤细,但极其用力,似乎想当迟来的救命稻草,低声问:“什么时候的事?”
董霄早过了性命垂危的时候,但还是很感激地笑了笑:“就……你出国后没多久。”
杉杉不语,大概在犹豫要不要问下去。
董霄洞察,索性不要人家为难,径自说下去。
“山难去世的,失踪当天就报警了,但找了一个礼拜才找到。”
她说完,嘴唇又张了一张,却发现已经没有后续了。是了,短短十几个字就已经是她人生最大的一桩悲剧,而这悲剧,她当年讲过那么多次,早说得比亲手写来的歌词还要顺当。
能出口的,那么短。说不出的,却是那么长。
她没法说他们非但订了婚期,连蜜月的机票都早早订好,钱不够,只能去巴厘岛而不能去巴黎,巴厘岛也非常好了,她期待很久,可为之买下的泳衣这些年再没穿过;没法说她家里还留着一身旧衣服,一把木吉他,每次在街头遇见弹吉他的男生,她都会驻足,闭眼静静听上片刻,再搜刮出身上所有的现金;没法说去认尸的时候,阿姨哭到颤抖,难以上前,是她代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