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世上没有时光机,所以他的青春无法浪费,狗皮膏药般紧贴手心,一文不值。
卫岚忍住了没叹气,也没问他。
如果,如果今天来送寿司的不是我,而是你男朋友,是那个所谓的“陈哥”,你不会在乎价格的,对不对?
沈子翎再聪明,也没有看透人心的能力,何况卫岚眼神幽幽,一颗心好时比池浅,坏时似海深。
他想哄着卫岚当外卖员,把寿司钱转过去,权当帮他跑腿了,但料想卫岚不肯,非但不肯,可能还要伤心。
很傻的狗,不解人类所想,非把辛辛苦苦攒的小狗骨头全刨出来献宝,令人不忍收下,又不忍不收。
沈子翎无奈何,最终收下这份烫人的好意,又摸摸卫岚的脑袋,拂开他眼尾的碎发——不轻不重,不远不近,姿态正介于好朋友和男朋友之间。
卫岚神情潮湿,仿佛被他一泼冷水浇熄了精神,他于是也不管旁边陆陆续续还有人经过,指尖缓缓迁徙,从眉到脸,托住卫岚半边脸颊,要哄要骗的掐了掐,总算掐出他一点儿带着平常颜色的笑意。
有时真不知道说卫岚是聪明还是笨,说他聪明吧,一顿寿司不管不顾送得人心神不宁。说他笨呢,他又让一顿寿司活活催生出了感情债,让人不还不行。
林林总总,沈子翎沉浸在甜蜜恼人的小烦恼里,眉尖微蹙,双眼却纵容地一弯。
“你啊……”
第31章达尔文——六
沈子翎没急着上楼,楼上等着他的无非是通宵无尽的工作,楼下却有卫岚——他甚至不知道该冠以什么名头或后缀的,不知道该别上什么标签的,新鲜的,有趣的,幼稚得讨厌讨喜的卫岚。
他一时任性,不肯立刻上楼,卫岚更加贪恋着不走,讲起排练时的事,说董霄和雷启今天又吵了起来,吵要把根音铺前铺后,平平无奇的话题,见怪不怪的吵架,可他俩能耐非凡,硬生生吵成了脱口秀现场。董霄本来就嘴巴厉害,争辩时思路清晰,文思泉涌,跟论文答辩似的。雷启平时当哑巴,到了关键时刻一句能顶一万句,几个字雷霆万钧,能给活人气死,死人气活。
卫岚照常当乐队吵架时的沉默鼓手,爸妈干仗时的可怜小孩,旁听的同时还抽空剪了视频——上次那位姐姐说可以拍乐队vlog来引流,卫岚觉得可行,也不劳动别人,自己就动手剪了三条出来,发前去征得同意,结果不但征得了同意,还征得董霄错愕了的夸奖连连。
视频差不多剪完,那边也雨过天晴,继续排练。
如今,卫岚语气若无其事,一泓静水,但要是细听,静水下有得意洋洋的波澜,说新歌排得差不多了,好听得很。
沈子翎含笑看他。真的?那什么时候让我抢先听听?
卫岚巴不得呢,脱口要说随时可以,又抿住了,因为想起了那破破烂烂的排练室——他不嫌弃,不代表他眼瞎,排练室满地滚线,不很脏,但很乱,跟旧小区的电路箱似的,怎么能让沈子翎进呢。
可旋即,另一个念头破土而生。
锈月要去参加音乐节一事,卫岚藏着迟迟没和沈子翎说。想邀请他,又怕他公司有事,私下有事,即使没事,也懒得去人挤人的音乐节凑热闹。可要是不邀请他……
不邀请他,那他早早买了的纯黑亨利领无袖背心,穿给谁看?他成天在青旅加班加点,练出的漂亮肌肉,亮给谁看?
女为悦己者容,男也差不多,而他为悦己者“容”了半个多月了,悦己者要是不来……那岂不真应了老宋笑话他的那句。
“忙活半天,人家要是不来,你骚给谁看?”
卫岚想要沈子翎来,又怕他不来,故而要将变量降到最低,得挑个万无一失的时机才行。
沈子翎还要上班,脸上有笑,可心情不一定很好,卫岚不确定现在是不是好时机,但确实可以顺势把话一说——新歌在音乐节上也会演出,到时候设备好,听起来效果肯定更好。哦,音乐节,对,我忘跟你说了,锈月接了音乐节,就在一个月后。你……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卫岚理顺思路,正要出口,沈子翎却被电梯里出来的某人抢先叫住。
“呃,charlie?”
沈子翎循声望去,笑道:“小何,下班了?”
仿佛被戳中心窝,何典犯了结巴:“我、那个,cherry说有你们两个就够了,我留在这儿只是跟着加班,所以我就……cherry让我可以下班了的。”
沈子翎点头:“我知道,她说得没错,你才来第一天,什么都还没学,在这儿待着也只是挨累而已,回去好好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