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真没法子了,他们正要再找人,黑漆漆的道路另一头忽然有两道摇摇晃晃的车灯往这儿来。
离近了看,那是辆运货的五菱小货车,挺老挺旧,车斗里堆着土豆萝卜西红柿,大约是要拉去早市的。
三人加司机,连挥手带大叫地拦下了车,好话说尽央求人家带他们一程。
货车司机也是个爽快人,二话不说同意了,又说不用钱,顺路的事。不过他这车不好往机场开,但能给送到县城里,县里打车就方便了。
哦,还有,我这副驾全堆的东西,可能得委屈你们坐后头的“露天敞篷座”了。
到了这时候,他们才不在乎,连声道谢。
爬进车斗,苗苗又探出身子,问出租车司机。
师傅那你一个人在这儿,没关系吗?
司机摩摩半光了的后脑勺,笑着说没事,我爸妈家就在这村子里,等过会儿车修好了,我就回家住一宿去。好久没回来了,这一下子说不定是天意。
货车开起来,三人都跟着一颠。
兴许是因为露天,夜风拂面,丝丝缕缕的沁凉。三人窝在车斗里,抬眼看星斗如河,听近处夏虫鸣鸣,远处人家院里的狗不时汪汪叫,车子每过一个坑洼,他们仨就跟被筛的豆子似的,颠颠哒哒。
三人看着彼此,忽然都笑了出来。
货车司机也很好聊,从驾驶座后头的小窗户里聊天,聊起自己家的菜园子,这个夏天长得特别好,今天就收了打算拉到早市去买。还热情招呼他们尝尝西红柿,挑大的熟的吃,可干净了,都没打过农药,衣服擦擦就能吃。
盛情难却,三人挑挑拣拣,最终一人捧了只拳头大的西红柿。
一口下去,酸甜酸甜,汁水四溢,还真挺不错。
苗苗瘦,腿也长,屈膝蹲在车斗里,胳膊环膝,两手抱着西红柿吃。
沈子翎今天穿了条白裤子,不想弄脏,就听了卫岚的话,坐到了他腿上。
卫岚坐在崎岖不平的麻袋上,一手搂了沈子翎的腰,怕他坐不稳摔下去,另一手拿了西红柿慢慢吃。
沈子翎见了苗苗那样子,笑话她,说怎么原形毕露了。卫岚,你是不知道,她从小就爱蹲着吃东西,跟猴儿似的,每次都被叔叔阿姨训,训了十几二十年了还改不过来。
苗苗笑着一哼,要你管!
刚说完,车子一晃,一滴西红柿汁啪嗒掉她白裙子上了,晕了一小片。
苗苗看着那一圈红晕,捧着汁水淋漓的西红柿,莫名讲起当初的事。
和韩庭的事。
当年他们去集训,画室偏僻,紧靠大山,每天封闭化管理。
那个年纪嘴最馋,可画室不给点外卖,就算给点,这地方穷乡僻壤,也点不到什么吃的。
苗苗馋得没法子了,韩庭就大半夜翻墙出去,隆冬天冷,打不着车,他就扫了辆共享单车,过去五公里,回来五公里,骑了十公里给带回来了一大兜子好吃好喝。
苗苗欢天喜地了,拿回去跟室友分。
他们宿舍在一楼,韩庭双手担在她窗前,在冷天里热得头发都要蒸出白汽,也不说话,笑吟吟看着苗苗欢呼雀跃。
剩下几个女孩子也开心极了,叽叽喳喳闹了好久,直到忽然熄灯才噤声,各自回到床铺。
没了灯亮,月色是唯一的光。
苗苗从屋内探头,胳膊也撑在窗沿上,问他吃的什么?
韩庭说,还没吃呢。
苗苗惊讶,你……你不是……什么?我以为你先给自己吃过了?
韩庭依然是笑,月色如练,他长睫毛的影子合在眼下,像一把小扇:没有,光想着带来给你了。
苗苗问,那你的那份呢?
韩庭露出有点无辜的神情,苗苗这才意识到,敢情自己是把韩庭那份慷慨激昂分出去了。
苗苗好内疚,说要补偿他,韩庭却并不在意。
那个时候年纪小,牵手都要酝酿。韩庭伸手,食指去钩苗苗垂下来的小指,有些羞赧,轻笑着问她明天想吃什么?
韩庭几乎以一己之力喂活了苗苗一个宿舍,偶尔查得严,翻墙行不通,他就搜罗周边能点到的外卖,再攀到墙头取外卖,费劲地偷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