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没法说,是她多庆幸那天他戴着婚戒,细细一圈箍在肿胀了的手指上,一眼便知,让她不必去看那塌陷了的面孔,认她腐坏了的爱人。
幸好还有时间,苦了两年,连苦也淡了。
大家今天都挺开心,董霄无意在车里开追悼会,又见杉杉眼里闪烁,是泛了泪光,就作释然状,笑道。
“望飞还在的时候,天天嘀咕说乐队没有好鼓手,终究没有那股子劲儿,非让我去找个‘带劲儿’的鼓手来。”
她扭向卫岚:“喏,你看看我们新鼓手,带不带劲?”
卫岚骤然被点名,简直反应不过来,抬眼恰好对上杉杉回看。
杉杉匆匆一眼,勉强一笑,说道:“太带劲了,他要是看到了,肯定特别满意。”
董霄拍了拍卫岚的膝盖,口吻莫名老气横秋。
“我也这么想,他要是还在,肯定满意……我们鼓手是个好孩子。”
卫岚茫然无措,只好也笑。
他从没觉着和董霄有着年龄差,更没觉着二人有距离感,可就在三两句之间,他忽然发现他们离得好远——不是他变幼稚了,是这话题沉重得增添年岁,害得董霄骤然老去了。
三张心思各异的笑脸持续了片刻,杉杉还是不放心,犹豫问道:“董霄,你……你真的没关系吗?”
董霄的答案也是习练过无数遍的。
“放心吧,能过去的早过去了,过不去的也不能把我怎么样了。”
那边对话继续,卫岚则是偷空瞟了眼雷启。
雷启始终毫无反应,仿佛人在车里,已然入定。他一侧塞着耳机,闲着的一侧耳朵挂了三枚银光璀璨的耳骨钉,更衬得整只耳朵都像装饰,最能充耳不闻。
卫岚收回目光,没有多话。
那边话题很快迁徙,车程过半,居然临时改了目的地。
起因是杉杉吐槽优质乐队男少之又少,让董霄帮着介绍,又开起玩笑,说要不先从你旁边二位开始介绍?
董霄食指点向卫岚:“小狼狗,追哥哥呢”,反手再指雷启,“半截木头,没开灵智呢。”
言罢,她又道:“三条腿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乐队男还不好找?要不我攒个局,给你开选秀大会?”
话是胡侃,但攒局还真可行,毕竟杉杉难得回来,之前乐队的其他成员也恰好在这边,择日不如撞日,干脆小聚一场。
可聚到哪去,成了个问题。
三人刚从酒吧出,懒得转场再去酒吧,又是朋友小聚,不想搞得太过嘈杂。董霄心思兜兜转转,最终落在雷启身上。
她弯身,隔着卫岚叫他。
“雷启?”
这雷启原来不是聋子,甚至兴许连歌也没放,因为他听到话音就看了过去。
“嗯?”
“去你家轰个趴呗?我事后留下帮你收拾。”
雷启没置可否,单是伸手进兜,掏出电梯卡门钥匙车钥匙一串,其上还栓了枚莫名其妙的小型中国结,将这一串嘀里嘟噜全拍在了董霄手心里。
雷启这人,富得不显山不露水。
看他平时穿四五十的街边t恤,其实手指上的两三颗亮银戒指拢共要六位数起。看他好像个混乐队的穷小子,其实独自霸占着市中心高档公寓的大平层。
站在公寓楼下,董霄无论来多少次都依然觉得阔绰。夜色之中,她仰脸看各家屋里暖黄色的光,像仰望着几十枚不刺眼的小太阳。
卫岚和杉杉紧随其后,进到楼里,也有点啧啧称奇的意思。
卫岚此前家境殷实,不是没见过好房子,只是很难将这样的房子和雷启联系起来。
倒也并非雷启不配,只是天天看他在破烂排练室里练歌,练得十分认命,并且已经能熟练掌握缠胶带手法来防止耗子钻进来咬乐器线。谁又能想到他排练后会背叛工人阶级,进到每平五六万的房子里睡觉?
雷启还是那副睡不太醒的样子,带着几人等电梯。这电梯平时很快,今天不巧了,有人搬家,堵了好一会才将他们送到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