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舲始终淡定自若,声音不高不低,“你再使小动作,起不该有的心思,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言尽于此,江舲不再多言,转身施施然离去。
赵德妃在身后咆哮着,嘶声怒骂,江舲脚步轻快,头也不回。
她不再是以前要看所有人的脸色行事,躲在角落,与人说话便会心慌气短的小才人。
她要掌得住权,就必须自己真正立起来,而非靠帝王虚幻的宠爱。
出了福宁宫,江舲朝柔仪宫走去。
柳贤妃欲蛰伏自保,再伺机而动,岂能如她的愿!
季节交替时节,柳贤妃总会生病。往年不过日便会好转,今年缠绵多日,仍旧精神恹恹。
萧珈桐孝顺,日夜陪伴左右侍疾。柳贤妃喜静,两人在书房中,或读书,写字,偶尔交谈几句。
太阳透过纱绡,在书案上投下斑驳的日影。萧珈桐捧着书,怔怔看向柳贤妃,许久都不曾翻动一页。
柳贤妃背靠在椅背中,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撑着下颚,一动不动望着窗棂外。微风卷起写了一半大字的纸,砚台中的墨汁早已干涸。
不知过了多久,萧珈棠眼睛干涩,难过地捏紧了书。近来诸事不顺,柳贤妃疲于应对,她却无用,帮不上半点忙。
屋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萧珈棠抬头看去,柳贤妃跟着侧首,苍白的脸背着光,眼角的皱纹尤其清晰。
尙嬷嬷掀帘进屋,神色紧张地屈膝见礼,“娘娘,大公主,慧淑妃娘娘来了。”
萧珈棠顿时紧张地站起身,道:“她来作甚?”
尙嬷嬷一脸为难,柳贤妃怔愣了下,道:“她动作还真是快,请她进来。”
萧珈棠急着道:“慧淑妃上次在灵堂前对娘娘万般刁难,她愈发嚣张,还找上门来,娘娘决不能见她。”
柳贤妃朝尙嬷嬷摆了摆手示意,看着焦急的萧珈棠。心底微微叹息。她虽聪慧,到底年轻了些,沉不住气。
“阿棠,遇事先莫要慌张,三思再三思。”
柳贤妃耐着性子教导萧珈棠,她苦笑了声,道:“慧淑妃在宫中能横着走,谁能拦着她?还不如将她客气请进来。”
萧珈棠哪能放得下心,柳贤妃所言极是,又向来说一不二。她不敢违背,只能不添乱,赶紧收拾好书本,屈膝退了出屋。
柳贤妃揉着眉心,努力振奋精神。旋即,她禁不住自嘲一笑。
谁曾想到,当年木讷愚钝的小才人,竟然能成为她最大的对手!
尙嬷嬷领着江舲进了书房,柳贤妃仿佛两人不曾在萧允睿灵堂前争执过,客气见礼,“慧淑妃稀客,快请来坐。”
书房两面几乎与房梁一般高的书架,架上摆满了书与字画。临窗书桌上,古朴陶罐花瓶中,插着车前草,铜钱一样的叶片散落下来,雅致闲适。
“这间书房真是不错。”江舲夸赞了句,在椅子里坐了下来,双手搭在扶手上,姿态随意而自在。
尙嬷嬷送了茶水进屋,柳贤妃让她退下,亲自提壶斟茶,目光在江舲身上略作停顿,道:“慧淑妃气度不凡,到了书房,真正宾至如归。”
江舲对着摆在面前的清茶,欠身致谢,仿佛没听到柳贤妃指她仪态坐姿的弦外之音,道:“书读得再多,也不一定能成为好人。”
柳贤妃顿了顿,她目光沉沉看着江舲,道:“慧淑妃这句话,令我很是惭愧。我确实读过很多书,不知在慧淑妃眼里,我是好,还是坏?”
“二皇子冲撞皇上,被送到皇庄圈禁。与此同时,有人给赵侍郎送信,赵侍郎先去郑相府上打探,再找到我娘家江氏府上去。我娘家小门小户,阿爹胆小,没敢开门。赵侍郎高老夫人在门外下跪,令京城上下哗然。”
江舲没回答柳贤妃的问题,简明扼要描述了江氏府前发生之事,她停顿片刻,扬了扬眉,道:“江氏有铁书丹券。”
柳贤妃吃了一惊,神色愕然,“皇上待慧淑妃真是捧在手心疼爱,无人能及。”
“没法子,我一向安分守己,真正心地善良,皇上疼爱我也不足为奇。”
江舲笑起来,极为不客气承认了柳贤妃的话,顺道夸赞了自己。看到柳贤妃神色复杂,她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淡去,冷冷道:“赵侍郎高老夫人再如何闹腾,伤不到江氏的半根毫毛,只怕让背后指使之人要失望了。”
柳贤妃心沉了沉,垂下眼睑掩住了眸中翻滚的情绪,道:“慧淑妃真是厉害。”
江舲呵呵,“既然得皇上疼爱,江氏有铁书丹券在手,还能被人算计了去,简直是大胤之辱!这信送得太快了些,几乎前后脚就送出了宫。御前的消息走漏得这般快,丁皇城使已奉命前去细查,除非那人能有飞天遁地的本事,经过皇宫宫门,总要留下痕迹。窥探御前之人,定逃不脱。蠢与坏是双生子,赵氏便是如此。我先前去找过赵德妃,警告过她,让她莫要再惹我,惹我的话,我让她生不如死。”
柳贤妃的手不知不觉拽紧,眸中一片冰冷,她哦了声,“原来还有这等之事。慧淑妃这般威风,赵德妃确实不敢惹。”
江舲笑了笑,她缓缓靠近书案,一瞬不瞬直视着柳贤妃,压低声音道:“我与你说几件事,当年方司灯,高才人,李婕妤,高才人的青梅竹马章二郎,庄美人等等,他们之死,应当都是同一人所为。”
柳贤妃屏住了呼吸,瞳孔控制不住猛地一缩。她使劲掐住了手心,方极力克制住情绪,道:“竟然如此,这背后之人究竟是谁,我实在想不到,还请慧淑妃指点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