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尙不敢直视江舲的目光,她的语气笃定,被看穿的心虚,让他不自觉头皮发麻。略坐沉吟之后,丁尙忙道:“娘娘。臣有罪,不该在娘娘面前卖弄心机。”
皇城司手握大权,尤其是只听令元明帝,朝中无几人敢惹。
但是,私放宫禁却是大忌。此事并非一日两日,应当有朝臣弹劾,被丁尙都挡了过去。
江舲先前还已经让丁尙换过宫门守卫,从宫女内侍进出宫门的情形看来,可见皇城司已经腐朽不堪。
纸包不住火,丁尙想借助江舲,将此事一并揭过。他才会顺利查到名册,交到江舲手上。
江舲笑了下,丁尙老奸巨猾,她到底大意了,差点被他蒙蔽了过去。
“皇上不宜动怒,臣不敢惹皇上生气。”丁尙艰难地解释着,不时擦拭着额头冒出的汗水:“臣想缓口气,好清理底下的人。娘娘,臣对皇上忠心耿耿,苍天可鉴。只好些人都是臣的旧部,臣念着往日情分,信任他们,不曾严加管束。都是臣的疏忽,娘娘恕罪。”
江舲沉默片刻,肃然道:“丁皇城使,皇城司必须清理门户,关于此点,我以为不容置疑,你觉得如何?”
丁尙心知江舲不好糊弄,不假思索道:“是,臣不敢有二言,臣遵旨。”
江舲语气淡然,继续问道:“宫正司与皇城司彼此了解,都有把柄在手。袁长生应该也深知皇城司的所作所为,当时与禁卫争执时,对出入宫门之事只字不提。袁长生究竟有何把柄在你手上?”
丁尙大惊,他猛然抬头看向江舲,见她面色如常,那双眼眸看不出任何的情绪,下意识地后背发寒。他忙垂下了头,心头一片乱麻,不知该如何作答。
江舲见丁尙神色迟疑,她也不急着催问,捧起茶盏耐心吃了起来。
“娘娘,此事涉及到柳贤妃的名声……”
丁尙飞快看了眼江舲,支支吾吾说了起来,“在五年前,皇城司抓到了一个胆大包天,想要偷偷潜进宫的地痞。地痞人唤方蛮牛,原靠着收夜香为生。方蛮牛父母双亡,喜好吃喝嫖赌,借了印子钱还不上。放印子钱的都是些心狠手辣之辈,方蛮牛被折腾得没了半条命。不知他从何处听说,宫中都是金砖铺地,想要偷摸进宫翘几块金砖去还债。方蛮牛还说,他以前认识一个叫袁大福的人,后来进宫做了阉人。想着要是偷摸溜进宫,要是偷不到金砖,借着相熟的这层关系,他也阉了做内侍,放引子钱的便再也找不上他。”
“袁大福?”江舲皱起眉,敏锐地念了句。
“方蛮牛称作袁大福,臣问了长相,照着他的描述,与袁长生相貌无异。方蛮牛说,袁大福阿娘本是妓家,不知阿爹是谁。在花楼长到七八岁,后来他阿娘去世了,花楼失火,烧得一干二净,他从花楼逃了出来,在街头靠乞讨偷鸡摸狗为生。方蛮牛就在那时,与他结识了。两人后来跟了一个无儿无女,收夜香的老儿,跟着他一起去收夜香。人手多了,老儿顺道卖些柴禾。袁大福生得机灵聪明,那些高门大户的仆从,见到他时总得逗趣几句,不嫌弃他脏臭,还让他进门去吃茶点。方蛮牛称。袁大福去得最多的就是柳侍郎的府邸,柳侍郎府邸中的主子,还教袁大福识字。柳侍郎女儿被先帝赐婚给皇上,那天柳府热闹盈天,连着方蛮牛都得了一把赏钱。方蛮牛说,从拿以后,袁大福就没再进过柳府的门,他大病了一场,病好之后就不见了踪影。方蛮牛后来到处打听到,袁大福自阉了自己,进宫做了内侍。”
丁尙停了下来,他到底有些忌讳,干巴巴道:“方蛮牛大放厥词,说是袁大福觊觎柳侍郎的女儿,见心上人嫁作他人,心里难受,阉了自己进宫,远远瞧一眼心上人也好。当时皇上还未被立为太子,臣以为,方蛮牛在打胡乱说。涉及到后宫的娘娘,臣恐他继续到处胡说八道,又胆大妄为闯皇宫,就处理了他。”
江舲哦了声,“方蛮牛已经死了?”
丁尙一僵,差点赌咒发誓,一迭声道:“方蛮牛确实已被杖毙,臣亲自摸到他没了气息,让人丢到了乱葬岗去。娘娘,臣绝无半点虚言,留着方蛮牛作为威胁。”
袁长生哪怕承认自己叫做袁大福,他进宫,柳贤妃进了潜邸。袁长生出身卑贱,与柳贤妃都不一定认识,一切都是方蛮牛的猜测。
方蛮牛已死,死无对证。柳氏是官身,丁尙也不敢随意招惹。最重要一点,元明帝要是得知,皇家脸面荡然无存,丁尙身为知情人,他也讨不了好。
“袁长生背后被人称作冷面阎王,臣与他起过几次争执。后来有一次,臣在他面前,故意提了方蛮牛,袁大福,柳侍郎府。臣并未提及其他,只道了几个名字,袁长生便变了脸。”
丁尙神色讪讪,咳了咳,道:“臣对袁长生说,方蛮牛还活着,是他的故交,可要见一见。袁长生没有回答臣,只言皇城司守卫之事,他就当不知,绝不会在皇上面前提一言半语。袁长生后来在京城到处找方蛮牛,方蛮牛早就化为了白骨,收留他们的老儿也早就死了,他遍寻不着,以为臣将方蛮牛藏了起来。袁长生应当所有忌惮,才未拿宫门守卫之事,到皇上面前去告状。”
从头到尾,丁尙都对柳贤妃与袁长生之间的关系,他心中十有八九相信,却言辞含糊,不敢妄言。
江舲却并不需要证据,她终于豁然大悟,为何柳贤妃能指使得动袁长生。
袁长生进宫与柳贤妃进潜邸,算不得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