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羽叹了口气,又一次走到米宝房间门口,还没抬手,便感受到结界上传来不欢迎的气息。收回手用力捏了捏指节,他转身返回。
“朗大人还是没有出来吗?”一楼门口响起炎狸的声音。
闲羽快步往楼下走,门口炎狸也换了身黑色长裙,柔软的长发被简单束起来,发尾绑着一朵白花。
她脸上未施粉黛,眼神表情也不再有原先故作讨好的娇媚,她依旧浅浅笑着,眼底却是坚冰。
看来这几天她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你还敢过来,朗泉还没找你算那天放米宝进梦境里的账呢。”闲羽冷声说。
炎狸抬头往楼上看了看,又转回眼睛毫不顾忌地和他对视,“我说过了,我到圣树草原的时候米宝就已经醒了,他看到朗大人状况不对,问我是怎么回事,我说朗大人即将堕神,他便要进去阻止你们。”
“说到底,这条路是米宝自己选的,我又如何能左右。”炎狸语气淡淡的,“我知道米宝不想用猞猁族的秘法,但如果朗大人选择这样做,我也会帮他的。”
她涂着金色指甲油的纤细手指向身后一抓,从虚空中扯出一只猞猁扔在地上。
闲羽皱眉看过去,那是一只成年猞猁,大概一米的身长,尾巴粗短,浅棕色的皮毛上有类似豹的斑纹,耳朵上一簇尖尖的毛将它的威风削弱了几分,看起来有些蠢。
“这是。。。。。。”
“我弟弟,炎凛。”炎狸笑笑,“这是我和朗大人的交易,虽然不知道他还需不需要,但我信守承诺,给他带过来了。”
闲羽瞪大了眼睛,说不出一句话。
“今天是令祺和米宝的头七,我也来送送他们。”炎狸岔开话题。
当天朗泉带着米宝离去,是闲羽在圣树下抱起令祺的尸体,将他埋在了逸冉的坟边。
这大概对令祺来说也算求仁得仁,自尽死于禁术连尸体都留不下来,被“侵蚀”燃尽心血而死却还能保留下一具全尸。
或许他这一生从未后悔过,为了复活逸冉,他一个人算计了这么多年,现在埋在逸冉的身边,对他应该是最好的结果。
一抔新土覆身,这场持续了千百年的恩怨纠葛也终于落下。
闲羽看了看院外,槐树的枯枝上落满小鸟,夕阳将尽,暗金色的光落在那些鸟的羽毛上,折射出斑斓的光。
有风吹过,那些鸟儿扑棱棱地飞走,院子重归寂静。
日子还是那样,像什么都没有变过,可他知道,他们所有人都变了。
一向纨绔不羁什么都不在意的林不停,如今眼中染上世间的爱恨,整日沉默地坐在圣树下,整个人像被痛苦吞没,一边还嫌着自己的痛苦不够多,不够滋养林雪衣所化的圣树。
从来冷淡话少庇护世上一切却没爱过这世间的朗泉,被一只突然闯进的猫搅乱了心,不惜堕神也要相救,最后落得狼狈跪地呕血痛哭。现在他把自己关在结界里,不知之后会怎样。
还有此刻言笑晏晏的炎狸,她蛰伏多年终于完成了复仇,撕下曾经的矫饰伪装,露出刻在骨血里的残忍嗜血、自私冷漠。或许她此刻还在笑着,但下一秒可能会将锋利的爪子刺进谁的胸腔。
还有他,闲羽闭了闭眼,眼角挤出一滴清晰的泪,抬手轻轻拭去,碾碎了指尖冰凉。
他再也高兴不起来了。
他从孵化那天便是妖,纵使当了多年的人,成为了万众瞩目的明星,想要的也只有回到过去和朋友们一起过着吃喝玩乐无忧无虑的生活。
可从前他目睹好友残杀,见证令祺的死亡。现在又看到说要陪他玩一辈子的米宝自尽于人前,而他又一次埋葬了令祺。
他们的爱恨太过强烈,他夹在中间蠢钝地像块木头,他从来不懂他们,却亲眼见证他们纠葛一生。
他一次又一次失去朋友,明明裹挟在其中,却像个旁观者,最终落得孤身一人。
这世上的事叵测难辨,就连身边的人他也从未看透。
楼上出现妖力波动,是朗泉的结界消失了。闲羽转身狂奔上楼,站在房间门口他却停住了推开门的手。
停顿了几秒,他握上把手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压下。
米宝的房间还是原来的样子,摆了满墙的手办,舒适的电竞椅,硕大的猫耳耳机,还有一进门就能瘫着的柔软沙发。
闲羽环顾一周,却唯独没见到应该出现在这里任意一处的米宝。他快步往里走,依旧没有见到米宝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