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青紫的膝盖,跪在地面,冰冷的地面,稍微挪动一步便疼痛万分。冷硬的大理石使膝盖酸楚,她两只手撑在地面,掌心愈发冷了。
剪刀的声音。
咔擦。咔擦。咔擦。
好像在剪什么东西。
一张张纸片落地。
她跪趴着,身体好冷,好冷,好像冷得要哭出来。地面上尽是剪成不规则的纸片。她爬不动了,唇瓣呜呜地一张一合,腰肢也陷下去,胸前紧贴着那几张纸片。触感清晰。杂志的质地。
几乎不做任何思考,她就知道现在发生了什么
大人讨厌她了。
她被大人讨厌了。
他讨厌她的工作,讨厌她的杂志,讨厌自己的所有物被另一个人搂在怀里。她以这样屈辱的姿态趴在地面,听着源源不断的裁剪声音,眼角泛起生涩的泪,心却快慰得颤栗着。
他果然是在乎她的。
他果然是爱她的。
如果他不爱她,又为什么要把这些杂志剪成碎片,又为什么要让她以这样屈辱的姿态跪在地板上呢。除了与他共眠,她从未如此低下过。可她心底却好慰满。为自己被在乎被爱而感到慰满。
绷带被撕掉。
她哑着声音,“大人……”
哭着说。
“莉奈怎么了……莉奈是不是做错事了……大人不要不喜欢莉奈好不好……好喜欢大人……好喜欢……”
“不要讨厌我……不要被惩罚……莉奈会再乖一点的……”
把姿态再放低。再放低一点。
明明对理由心知肚明,却还装傻充愣。她在心里唾弃自己。身体却晃得很开心。
被在意了……被在乎了……好开心……
录音机里响起声音。
是今天的访谈。
“嗯……我喜欢很温柔,很厉害,很会给我安全感的男生吧。”录音机里她的声音有些失真。腰身被扶住。
脸白了几分。膝盖下垫着褶皱的睡裙和剪成块的杂志。
风把皮肤吹得很冷。很冷。
好奇怪。
明明访谈内容没有泄露出去……他是怎么弄到手的……
“因为我从小就很喜欢模特这个行业,一直都在朝着这个方向努力。”是骗人的。佐伊提前给她的话术。好像有人靠近她,出现在身后。
声音。
不再是剪纸的声音。这次是她体内传来的,生涩的声音。低下头,流着眼泪,说好疼。心底却有一种欣喜。
一旦被充斥过,就永远渴望被充斥。一旦被爱过,就永远渴望被爱。她的内心又浮现这一行神圣的,近乎于圣洁的字样。她对眼前这个人的爱意,又在霸凌一般的疼痛中重塑。这样极端的,不含任何亲昵的猎物般的撕咬,落在她肌肤的指痕和齿痕,都让她感到无比的安全感。
“好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
嗓音从未如此快慰。她感到了无与伦比的爱。
喜欢酸味糖果的酸涩前调,喜欢被辣到失语流泪,喜欢过山车中途肾上腺素飙升到想要呕吐。喜欢他粗暴的,暴力的,却又充塞充盈充斥到无处不在的包裹感。
她在这一瞬间领悟,自己所挚爱的,便是他所给予的这样细密到足以填充生命中所有落寞的爱。所以她总是珍视着这样令人窒息但又无处不在的夜晚,而在真正理应自由的白天,她反而迷茫得无处宣泄了。
“别做这种工作。”
声音落入她耳畔。
冷冽,威胁,带着微不可察的妒意。
吐息把右耳的红痣弄得滚烫。
滚烫。滚烫。爱。
爱。
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