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意识翻身牵动了伤口,司玉一下被疼痛惊醒。季朝连忙转换神色,将热气蒸腾的托盘放到床边小几上。关切的整理司玉的额发:“二娘怎么样?要不要叫大夫?”
司玉的眼光还带着几分懵然。看到季朝的第一眼倒是反应机敏,迅速将头向后撇。又定了定神,这才好似认出季朝似的。
“你怎么又来了?”
这可不是个好迹象。
季朝嘴角牵了牵,没有正面回答司玉的话。转身去小几上拿了只碧绿小碗盛汤:“二娘饿了吧,这是二娘说的白菜鸡卵辣面,趁热吃。”
司玉好奇的探头看向那碗。清汤寡水的,白菜碧绿鸡蛋鲜嫩,就是辣……这个时代并没有辣椒,倒是有些干腊肉丝。
肉香一融合,倒也鲜香扑鼻。
司玉抬手就要端过来。季朝不动声色绕过,下一秒,盛着汤面的小勺就递到司玉嘴边。
念头转了转,司玉还是伸头含住了那一口汤面。
木勺没动,司玉犹豫一下,像缩头乌龟一样将勺子退出来。
季朝正看着司玉乌黑凌乱的发顶愣神。被这个动作惊醒,低头去舀下一勺面汤,眸光却诡异的亮了亮。
司玉颇为艰难的趴着将面汤咽了。下一勺又到嘴边,张嘴吞掉面汤,那勺子不动,她只好又往后缩缩,将勺子退出来喝下了面汤。
一连几次都是这样。司玉慢慢从床沿退到了枕头边。她被这到嘴的面汤整的有点心烦,转头看到枕头。立刻将头一扭避开勺子。
“我吃饱了。”
看见将脸埋在枕头上的司玉,季朝眼睫颤了颤,沉默的将汤勺收回。
“二娘有需要随时叫我。”
珠帘声响,门外一小童低眉走了进来。
“二娘子,表公子。大娘子来看望二娘子了。”
屋内沉静,季朝将托盘放置一边,沉默的站在床帏旁。
司瑛进屋一打眼就看见季朝立在一旁,身上蓝的扎眼的衣服换了,换成一件绿的刺目的绢袍。
司瑛嫌弃撇过眼,走到床边撩开床帏,只见层层叠叠锦被下乌发逶迤,二娘歪着头,艰难露出半个雪白侧脸。
“姐姐。”
司瑛的眉梢嘴角极快的向下耷拉了一下,微有泪意的样子,又极快忍住了。
“你可知错了?”
司玉嗫嚅几下嘴角:“知错了。”
司瑛看着乖巧的妹子,心里像泡了水一样酸软。她转手命屋内众人下去。屋内人鱼贯而出,只季朝目带犹疑的看向二娘。
司瑛心里一沉,转身看司玉反应。见她无动于衷,这才松了口气。
屋内人空。
司瑛轻轻坐在床沿。犹豫一下,伸手梳理司玉散落在身后的长发。
“难得你如此懂事,若是因为这一顿打,倒也值了。”
司玉感受着头皮的轻微牵扯,不敢吭声。
“原定六月十六,你也要成婚了。我见你懂事了些,便告知你。娶夫要娶明辨是非的,娶与不娶,离最后礼成还有一段时日,你好好考虑考……”
“既然这样那不娶就行……”
话音未落就被嘟囔声打断,虽然声音细微,司瑛仍是被这态度震惊。
“你不喜他?”司瑛讶异道。
司玉想说,我这么被人嫌弃都要嫁的人能是什么好人,如果是好人的话,我何必强嫁惹人嫌呢。话到嘴边又怕崩人设,只得“嗯”了一声。
“那你之前哭着求父君为你上门求亲,又是为什么?”
司玉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得装聋作哑。
“是不是季朝又给你说了什么?”司瑛原本有些高兴起来的心,又重重落下。见司玉沉默,更觉得自己推测可信。“他心机最深沉,我早该考虑到……”
季朝是谁?
司玉大脑迅速运转,冒烟,死机。
司瑛气得拂袖站起身,“原想他只是个小孤男,凭着旧日亲戚情分养着也就罢了,如今倒是给你迷魂汤灌的不少,连成亲这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大事也能左右了?!”
司瑛越说越气:“你性子犹豫。真要这么个狠毒郎君伴你左右,我怎么能放心!”
司瑛猛一扭头,对上司玉视线。司玉一惊。
司瑛目光坚定道:“二娘,此子断不可留。等姐姐想想办法,你……你先离他远些。”
司玉眉头微蹙,想问问司瑛口中的季朝是谁,动了动嘴唇,终于还是没敢说出口。
司瑛见妹妹没反驳,心头火气总算是消了些。轻舒一口气,转身道:“你先好好养病,需要什么就派人向翠奴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