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玉缓缓抬起头,季朝隐隐约约能闻见她的发香。
十分浓艳的丁香郁金帐的味道,在季朝第一次靠近这香气的时候,他就隐隐想作呕。现在这份冲动更加强烈。
季朝攥紧十指,将那股呕意压下。尽管面色惨白,仍是眯着眼笑看司玉。
“季朝,不要因为你现在迷茫,就说这种气话。”司玉一本正经的样子像个老学究,“如果你真的希望他不好,你们早做不成朋友,更别谈一起长大。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没有追问秘密是什么,反而更关心他吗?
季朝牵了牵嘴角:“要是我告诉你,我不后悔呢?”
司玉垂下眼眸:“那就是你的事。但是我不想听,你不要讲给我听。”
季朝:“为什么?”
窗外忽然袭来一缕清风,将司玉身上的香气吹得浅淡,几不可闻。
司玉:“因为他已经是我的未婚夫了。我要了解他,就要看着他,听他说话……不需要别人好心。”
最后一句很有些阴阳人的味道,在司玉眼中,季朝向来温和。猛然怼他一句还真有些不忍心。她借着饮茶的机会,将目光隐在袅袅腾起的轻薄茶烟后,看向对面。
季朝呆呆地坐在那里,神情像是有些凄惶。
杯底磕在花梨木的几案上,“哒”的一声轻响。
“季朝,我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好奇——你既然喜欢我姐姐,为什么又留在我身边?”
季朝眸光闪了闪:“二娘也忘记了?”
司玉目露疑惑。
季朝嘲讽的笑了笑:“我们俩自小就定下婚约。所以后来陈家没落,我只得来投奔司府寻求庇护。”
司玉震惊:“娃娃亲?”
季朝点点头,又摇摇头:“二娘不必担心。这门亲事,从我留在司府的那一刻就作废了。年岁深远,也没有什么证人。不会影响……”像是顾及到什么,季朝停顿后笑得有些奇怪,“不会影响你和未婚夫婿的感情。”
司玉小心翼翼的问询:“你来的时候我已经有亲事了吗?”
季朝微笑,这笑司玉看了心里直发虚:“没有呢。”
桌案底下,司玉将一条帕子扭成了麻花。
司玉!!你不是人啊!
季朝寥寥数语,一个栩栩如生的恶霸形象跃然司玉心上。
这这这……把无仇无怨的前未婚夫掳来当小厮也就罢了,还明目张胆的当着旧情人的面明媒正娶其他男人。
季朝真能忍啊……等等,他心仪司瑛,怪不得能忍。
司玉咽了口唾沫:“那……我姐姐现在定亲了吗?”
季朝嘴角微笑不变:“年前大娘和苏家公子定了亲,不巧除夕后苏公子的祖父临阳王薨了。苏公子还在守孝,大娘娶亲要先等三年了。”
司玉恍然大悟:“所以你打的是趁虚而入的幌子。”
季朝默默低头:“不要紧的二娘,都是季朝的妄念罢了。若是不行,季朝就去服侍十天后新进门的少君。”
司玉陡然打了个寒噤。她想起进门时满院森严的样子。
季朝有这样的手段,要是个女生就好了。可惜等十日后新郎进门,他在庭燎院的处境就会十分尴尬。
哎,真的不能退婚吗?
可是季朝喜欢的是她姐啊,还是认命吧。
反正所有关系混到最后都一样,只要大家都清清爽爽的,有自己的固定社会位置,相安无事的生活着,司玉就满足了。
季朝坐在对面,看着司玉一会叹气一会锤头,嘴角倒是有了些他不自知的笑意。
看来是真换了芯子了。
季朝看向窗外缓慢升起的霞光。
如果是原来的司玉,绝对不可能说出“我要了解谁,就要看着他,听他说话”这种单纯到令人恶心的话。
可是尽管放下了心,季朝却还是沉迷于这个伪装游戏。
二娘,就让我看看,你能为季朝这个可怜虫做到什么地步吧。
珍珠帘子轻响,打断了两人的沉思。
司玉转头看去:“茯苓?”
茯苓轻轻一躬身:“二娘,今晚还是笋汤、清炒麦菜、煮肉片那几样吗?奴婢这就去厨房领晚膳了。”
司府内诸人的饮食是统一的,尽管司候后娶的老公和她两个女儿不对付,司筝还是天真的认为只要一家人多在一张桌子上吃几顿饭,就是和和美美的一家人。
司瑛自从进了文机阁,就以每天紧急要务繁多,用膳时间不固定的理由推掉了司府大聚餐。留下吃人最短的司玉每顿饭与亲娘后爹大眼瞪小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