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长一串话砸下来,上官昭晴愣愣问道:“不是司家先求亲的吗?怎么她家女娘又不愿了?不愿了退婚行不行?”
一旁的书郡王冷哼:“我真是服了。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咱们上官府也就是个空架子。虽然是司家先上门求亲,可聘礼丰厚,毁了婚约你从哪找银钱退给人家?更别提请四皇子撮合给的那些礼银了。”
说着,他起身离去:“三妹妹,想当家主就去当。别成天教唆小辈,坏了家风。不过我看,就是当了家主,上官仪的婚事你也要为难的……”
捏着佛珠的上官慕青也跟着起身,神色淡淡地劝道:“你姐夫气狠了,不要和他生气。你多说说仪儿。”
上官昭晴拦住她姐姐:“姐姐,我求求你再想想办法……”
上官慕青冷下脸色:“前因后果我都说清了。仪儿要是连这门亲都丢了,以后满凤都没人敢娶他!后果你自己掂量!”
上官昭晴看着两人离去背影,脱力坐在地上。
上官仪垂着眼睛拉她:“母亲,地上凉,你有腿伤……”
“你为什么偷凤钗给她?”在儿子面前,上官昭晴掩住了悲伤询问,“你知道平夫意味着什么吗?比侍郎地位高不了三分……又不得宠爱,你拿什么过日子?”
“那就要听从姨母她们的摆布吗?”上官仪的半张面还红肿着,眸色却沉静,“与其让姨夫亲手埋下隐患,我倒不如和司二娘一条心。婚事若成,她对我有几分愧疚。婚事不成,也没什么惋惜的。”
上官昭晴:“你太任性了!”
上官仪微微一笑:“母亲,既然是儿子的婚事,就让儿子任性一回吧。”
上官昭晴推开他搀扶自己的手,坐在地上埋头低泣。上官仪仍沉默地跪着,看着自己的母亲。
母亲,你明明知道,让你儿子不幸的两次婚姻,都是你的姐姐为了金银权柄求来的。
你默许她操持一切,年轻时接手你的权力,年老时操持你儿女的婚事。
你明明相信她做得选择一定比你好。
可你为何还是这么痛苦呢?
——
司玉走下马车时,已经能正常行走了。
通往后院的连廊上星火点点。天气渐暖,晚风却凉,送来阵阵荷香。
与司瑛告别后,司玉拖着疲累身体回了庭燎院。茯苓出去煮茶,回来递给她,却好像有心事,手一抖,茶水泼洒出一点到司玉袖边。
“你也累了吧?快回去歇息,我随意擦洗下就睡了。”司玉不甚在意的叹了口气。下一秒,茯苓却猛地跪在地上。
“二娘……我刚听闻,女侯君知道了皇子府传来的消息,将表公子当着大家面抓去辱骂,表公子这会仍跪在桐东院门口。”茯苓小心翼翼抬头,“二娘……要管吗?”
——
季朝跪在桐东院门口,形容远比茯苓描述的要糟。
原先玉白的十指受了刑,血迹从掌根处蜿蜒滴落在地上。面目红肿,原本系着琉璃坠子的左耳满是血渍,坠子却不知去了何处。
他的身姿摇摇晃晃,跪在地上的双腿早已没了知觉。可比身上的伤更让他想要回避的,是来往仆人若有似无的目光。
他是勋贵后代。
季朝挺了挺背。
不过一时落难而已,只要等司玉回来,她一定会来接我。
我是她未来主君,从小定了婚约的。
李佑那贱人仗着自己不能让妻主生育,无故将怒火发在他身上。可他年轻力壮,一定能让司玉早早孕育生命。到时候一定要刺他的眼。
等女侯去世了,满府都要听令于他。到时候李佑就知道了。
季朝轻轻用袖子蹭自己红肿起来的脸。
敢伤他的脸,李佑死定了。
“……真的?”
“哪能骗你。大娘身边的仆从亲眼从宴席上见到的。上官家的书郡王对二娘十分满意,当场就赐下了玉凤钗呢。”
“怪不得主君罚表公子罚这么狠……”
“快走快走,他看过来了。”
季朝眼前直发花。
她回来了?
为什么不来看他?
仆人说的是真的吗,她去宴会的目的,就是为了新的主君吗?
一个恍惚,季朝扑在地上。粗粝的砖石磨得他流血的十指钻心的疼,不待他反应,几滴水珠紧接着砸下来,在地面留下几个椭圆的小阴影。
……是他的眼泪吗?
“吱呀”一声,面前的院门敞开。
李佑的男仆睥睨着他:“女侯君说了,今夜是公子的伤心夜,特意恩准公子少跪一晚,回去歇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