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六,大吉,青雀卫将军司筝嫡次女司玉大婚。
高头大马并花轿绕着凤都转了一圈,最后原在青雀将军府门口将新郎子接了出来,前来赴宴的贵族心知肚明其中缘由,围观抢铜板糖果的平民孩子却不解,叽叽喳喳质问着自己娘爹,往日告诉自己的婚俗到底是不是说错了?
急着捡地上铜板的娘爹被问的不耐烦了,伸手对着孩子头顶就是一巴掌。被问的多了,心里倒也纳罕。这贵族娘娘倒是也不顾忌,村头刘大娘家穷,表哥嫁表妹的也知道临时租个屋子出来让新郎子歇脚。怎的这青雀卫大将军家明明舍得出这么些铜板,却也没有临时给新郎找个养母父寄住一下?
上官家作为司家未来的姻亲,自然是要到场。书郡王携着上官仪的父亲陈容刚下马车,就听见被侍卫拦开的小童质问其父母,嘴角一扬,心情也好了几分。
“算他们司家明事理。这正君就是名义上叫着好听,等仪儿嫁过来,咱们一定给他办的比这风光十倍!”书郡王不顾身旁行礼的众人,笑盈盈对着陈容道。
陈容面有愁容,听了这话陪着笑了笑。能看出来十分牵强。书郡王倒是没有强求,携着他手对着众贵郎主点头示意,一路走进了主厅。两人刚坐下,听见门外男童传呼道:“请新娘新郎下轿。”
厅内众人的目光登时遥遥望过去,壁影遮着,久久却等不见人来,却听见门外爆发出一阵欢呼。陈容脸色苍白了几分,书郡王抓住一个从前面跑过来的孩子,皱眉问她:“前面是怎么了?”
那小姑娘不过十岁,笑起来有两个小梨涡,奶声奶气答道:“新娘可真看重新郎子!亲自将新郎子从花轿上接下来。新郎子不敢跨火盆,新娘抱他跨过去呢!”
陈容眉眼间的愁容又多了几分,书郡王脸上的笑意也变得勉强起来。那小姑娘今天接众人的喜糖接惯了,等了半天不见面前这两个伯伯给自己好吃的,气得鼓着脸走了。
另一边,司玉抱着季朝却远没有小姑娘说得那样温馨美好,季朝本就比司玉高大,司玉完全是凭着路上听到的风言风语,激起的那么一股劲将季朝公主抱了起来。跨过火盆后就不知道该怎么使力,一双胳膊抖得筛糠一样,好在两人服饰都隆重,只有季朝感知的到。
司玉矮下身,季朝顺着她的力气落地。错身间司玉听见季朝轻笑:“辛苦妻主了。”
司玉神态不变,只颊上绯红。围观的宾客又热议起来,不知道新娘是热的还是害臊的。
季朝头上盖着红盖头,司玉携手引他进了正厅内。司家精心挑选的送福童子忙赶上前来唱和道:“新娘新郎已至,行拜堂礼~”
司筝和李佑早坐在高堂之上。季朝看清两人位置,牵着季朝向前走去。
一旁书郡王看着堂内众人都注目这一对新人,心下忍不住别扭起来。总疑心旁人会暗地里指着自己说“你看,给司家二娘做妾的就是那个上官家的”。虽说一开始就拿上官仪的婚事利益置换过了,真的身处其中,这滋味还是不好受。
正心烦意乱,斜眼瞥见一旁的陈容愣愣盯着这二人,忍不住冷嘲道:“哎,但凡咱们仪儿有这表公子一半的狐媚劲儿,以后的日子也就不用愁了。”
这话将两位公子都骂了进去,陈容脸色一白。司玉正好擦肩,转头冷冷瞥了书郡王一眼。
“一拜天地!”
走到了位置,新娘新郎相对着行礼。之前被书郡王问询过的小姑娘灵性极了,发现这个让她讨厌的伯伯不喜欢新娘新郎,立刻就像媒婆似的猛夸二人:“新娘官好俊秀呀!新郎哥哥真是我见过最漂亮的新郎子!”
“新娘官好喜欢新郎子呀,行礼都特意比新郎哥哥低好多呢。”
一旁正谈天的大人们原没注意,听了这话都齐刷刷向两人看去。福童唱和道“二拜高堂”,紧接着“夫妻对拜”。众人定睛看了看,纷纷笑开,互相打趣道:“还真是!这个新娘官看起来是个夫管严呢。”
“这表公子真是命好,花花娘子司玉也是为他收心了哈哈哈!”
“司二娘也是个会疼人的!青雀卫将军好福气,家和万事兴啊。”
周遭众人的恭维声如潮水一般涌来,堂前行礼的二人自然也都听在耳里。司玉紧绷的神经终于稍微松缓一些,起身时,却意料外的被季朝牵住了手——可她不记得礼官曾教过这一项。
宾客满座,烛火光明亮如白昼。层层叠叠的礼服之下,他的手干燥温暖,有着安定的力量。司玉微微偏头看向那张红盖头,红盖头轻点,像是个心照不宣的小暗号。
在礼成的恭贺声中,他展开她冰凉的左手,十指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