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会害怕。”
手臂轻轻将她圈进怀里,楚黎愣了愣,听到他颤抖的声音,“阿楚,我也会害怕失败,你怎么能?狠心到每次都扔下我一个?独自面对。”
他本就和那些飞升之人不一样,从小便法力低微,用石子把树上结的柿子打下来,就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和凡人没什么不同。
怎么可能?不怕?
每次立在镜前,看着那渐渐攀上全身的雷痕,如?同无数条毒蛇在缠绕着他,将他缠得一点点窒息而死。
人生?好像除了修炼以外做任何?事都没有意义了,睡觉没有意义,所以要少睡几?个?时辰。交朋友没有意义,所以不许跟任何?人交谈。和爹娘见面没有意义,所以他一年只能?见爹娘一面。他这个?人也没有意义,被生?下来,就只为了飞升这一件事。
如?果?失败了呢?
家主从不许他说这些丧气话。
可他知道,他很有可能?会失败。
那道二十?五岁才会落下的雷劫,从出生?那天起,已经劈在了他身上。
商星澜能?做到的,只有保护楚黎不会受到雷劫的伤害,却无法保证自己会不会死。
但?他还是想赌一把,万一呢。
万一他和阿楚有更好的未来呢?
跟别人的未来,商星澜一点也不想要,就如?那幅画着孤独剑客的字画,即便一个?人得到了自由?,也并不能?让他感?到半分解脱。
他需要阿楚,阿楚也需要他,他们是没办法分开的,在一起时太多美好的回忆将他们紧紧粘在一起,用力撕开,只会两个?都痛不欲生?。
楚黎极少听他说了那么多的话,每个?字都在诉说心底的委屈。
“你不相信我,我也会变得不相信自己。”
“仙骨我本就没要取回,因为那是我为了换取自由?交出的赎金,我只是想证明就算我不是飞升之人,也可以做到飞升。”
“我们是夫妻,夫妻应该同甘共苦,你怎么忍心把我扔给别人,叫我和一个?素昧相识的人一起渡劫?”
楚黎哑口无言地看着他,下意识伸出手去接他的泪,心尖丝丝缕缕的酸疼抽动。
“我的确想就这样算了,或许你我本就是一段孽缘,了断可能?更好。”
“但?是我做不到。”
商星澜掐住她的脸,忽地吻上来,狠狠咬住她的唇。
唇瓣被咬破,渗出点点鲜血。
楚黎疼得皱眉,还没反应过来,又看到他攥住自己的腕子,沾取那一点鲜血,随后毫不犹豫地按在了天道婚契上。
婚契的纸张亮起浅金色的光辉,两条红线自以血为盟的指印上飞速生?长出来,缠绕在两人的尾指上,一圈又一圈,直到渐渐变得透明消失不见。
楚黎愕然地望着商星澜,不可思议地道,“你、你装哭,就为了让我跟你重新结契?”
商星澜平静地将那份天道婚契收回衣襟内,淡声道,“这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学你的,笨。”
为什么做不到了断?
因为成亲那日,他在心底发过誓了,这次要让她幸福,决不食言。看着阿楚越变越好,就好像她代?替自己幸福了一样。
想来就是从那时起,他就注定没办法扔下她不管,无论怎样被伤害,也还是会忍不住想给她再一次悔过的机会。
有个?爱闯祸气死人不偿命的妻子,做夫君的自然是要忍让些。
就像楚黎溺爱因因那样,楚黎会这样胡作非为都是他一次次忍让惯出来的,他不讨厌这个?结果?,还很满意,只是偶尔有些头疼难受而已。
礼物“我偷钱也给你吃。”
(五十?五)
烛火幽微的摇晃,看着那截红线融化在夜色里?,楚黎眸光微动,想起刚成亲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在天道婚契上按下了自己的指印,那时忐忑不安着,迷迷糊糊地便把自己嫁了出去。在她眼里?,那天道婚契和卖身契没什么差别,只不过是买到了一个富贵人家,从此以后能吃饱饭了。
至于夫君是个怎样?的人,她想着只要不往死里?打她,多老?多丑脾气多差,她都可?以接受,伺候人也比要饭强。
然而让她始料未及,她的夫君是个很好很温柔的人,可?越是对她好,她想要的也越多。
一开始不过是想求三餐温饱,后来变成想求他?多瞧自己几眼,再?后来,她想要这?个人完完全?全?的属于自己,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商星澜的一切都该是她的。
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楚黎早记不清了。
大概是商星澜信任她决定带她私奔的时候,为了她这?个冒牌货,他?甚至可?以和整个商家决裂。
她的胆子越来越大,在商星澜的纵容下恃宠而骄,可?以随意命令他?帮自己洗小衣,削苹果,做那些?下人才会做的事,他?都会毫无怨言笑着去做。
商星澜是上天赐给她的礼物。
楚黎一直都这?么想,所以她才可?以选择礼物的去留,是留在自己身边,还?是送给他?人,她都做得毫无负担,自信地以为自己可?以承受这?份礼物离开自己身边的结果。
但是,不是这?样?的。
他?已经不再?是礼物,而是她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从身体里?强行拆分出去,会连同她自己的那部分一起被带走。
他?必须是爱着她的,失忆了,堕魔了,还?是死了,都必须爱着她,这?样?才对。
倘若商星澜在失忆后还?会温温柔柔客客气气地同她说两句话,楚黎或许还?不会如?此难过,只是惋惜失去了这?份礼物,可?他?实?实?在在地无视掉她,嫌弃地说她是个“不像样?”的女人,甚至还?有别的心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