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段北崖心虚地侧过头,彼时叶戚寒已经坐回原位,气恼地捡起泡过水的面包,又愤懑地扔回水里。
&esp;&esp;正烦躁时,段北崖递来一块饼干,“吃吧。”
&esp;&esp;叶戚寒没接,抱着膝盖把头埋进去。
&esp;&esp;段北崖叹了口气,在倒塌的墙砖上坐下,轻声说:“叶子,你想办法送我老师上去,咱俩的事情以后再说。”
&esp;&esp;“什么以后?”叶戚寒发狠地扬起脸,一把将段北崖推开,“有本事你自己背他上去!”
&esp;&esp;段北崖跌跌撞撞向后退,在边缘处堪堪稳住脚步,厉声道:“叶戚寒!少跟我耍脾气!别让我说第二遍!滚过来!”
&esp;&esp;叶戚寒哂笑,眼圈一点点红了,“段北崖,一直以来,你当我什么?脑子简单的妖怪,能够供你使唤,你杀人我递刀,你救人我卖命,你永远是有事钟无艳!你究竟当我什么!”
&esp;&esp;段北崖疲惫地捋了把脸。
&esp;&esp;突如其来的狂风令海水倒灌,直升机轰隆远去,洞穴内似灌进了瀑布,水位线直线上升。
&esp;&esp;方厉韧大吼一声:“快向上爬,水淹上来了!”
&esp;&esp;附近还有昏迷的伤者,方厉韧尝试抱起一人,最终却因体力不支倒下了。
&esp;&esp;“老师!”段北崖向他急奔而去,伤者太多了,他根本不可能顾忌全部,最终他望向叶戚寒,用那由来已久忧愁的眼神。
&esp;&esp;叶戚寒苦笑,他擦去脸上的水,一并擦去眼角的泪水,“我来吧。”
&esp;&esp;无数枯黄的藤蔓从水底探出,缠住失去意识的人们,藤蔓在墙上扎根,竖起一道网,连带段北崖在内,将人们推上洞檐。
&esp;&esp;直升机绕了一圈又再回到上方,不远处几艘皮筏艇向这里驶来,李可乐探出身体,将方厉韧等人拽上船艇。
&esp;&esp;段北崖喘着气,拍了拍李可乐的肩膀,“多谢。”
&esp;&esp;“不客气,我们来帮忙的。”李可乐笑说。
&esp;&esp;郭博士呛了口水,腾地坐了起来。
&esp;&esp;段北崖连忙拍他后背,“你怎么样?没事儿吧?”
&esp;&esp;郭博士摆摆手,用力吸了几口气。
&esp;&esp;李可乐往周围看了一圈,疑惑道:“怎么没见清道夫?”
&esp;&esp;郭博士挤了挤眼睛,视线逐渐清晰了,他虚弱地说:“小叶怎么样了?”
&esp;&esp;段北崖环顾四周,果真不见叶戚寒身影,他啧了一声,无奈叹气:“又闹脾气。”
&esp;&esp;“别这么说他,他最近身体不大好,还开玩笑说大限已至。”郭博士温温地说,“他开那种玩笑,哪怕身体没问题,心情也总是不好的。”
&esp;&esp;段北崖叹了口气,“你们先去安全的地方,我下去找他。”说罢立刻跳下水,游去洞口,顺着藤蔓往下爬。
&esp;&esp;叶戚寒躺在水里,藤蔓枯萎,头发雪白,连视线也恍惚了。
&esp;&esp;段北崖跳到平台上,将叶戚寒扶起来,“我带你上去。”
&esp;&esp;“来不及了。”叶戚寒按住他的肩膀,湿润的白发盖住了他的额头,一并衬得他脸色苍白。
&esp;&esp;“怎么会来不及,你还有那么长的寿命。”段北崖拥紧他的肩膀,轻哽道,“你还有光芒万丈的未来,你怎么可能死呢。”
&esp;&esp;“你是不是打仗打傻了”叶戚寒哽咽地说,“我又不是什么大妖怪。”
&esp;&esp;段北崖噗得笑了,笑中含着泪,“你是我山里捡来的小妖怪,是我养了一辈子的妖怪。”
&esp;&esp;叶戚寒已经笑不出来了,记忆回涌,段北崖曾无数次背着他上山下海,他们经历过战争,卷进朝堂纷争,颠沛流离东躲西藏,那一世多少分崩离析,段北崖始终没有抛弃过他。
&esp;&esp;这一世,他们坦坦荡荡,段北崖却不愿与他为伍。
&esp;&esp;海水漫上腰际,叶戚寒满身悲凉,“我要杀了引岁,不要你再有记忆,不要你再记得我杀过很多人。”
&esp;&esp;“不是这样的,叶子,不是你的错。”段北崖紧紧拥住他,呼吸失调,“下一世,我不会再有记忆,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esp;&esp;叶戚寒终于露出一点笑,“已经够了,阿野,你走吧”
&esp;&esp;“我不走,我陪你。”段北崖吻了吻他的额头,“别睡,叶子,别睡着,这辈子还没结束。”
&esp;&esp;叶戚寒抬起手,想要抚摸段北崖的脸庞,无力感席卷而来,最终瞳孔溃散,胳膊砸在水里,溅起朵朵水花。
&esp;&esp;段北崖崩溃痛哭,嘶吼声响彻洞穴。
&esp;&esp;海水漫过头顶,将两人湮没,也一并清算了过往的爱恨情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