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这姓燕的小子居然敢对你动手?他看不起我吗?”
尤公公走後,广修撸起袖子就准备去找燕怀誉干架。
“回来,嘶——”江叙风从床上起身想拦住他,结果刚一动就扯得背上的伤口生疼。
广修愤愤不平地转过身:“大人,你也忒能忍了!这口恶气不出,我心里不畅快!”
江叙风平静地躺下,墨发散落在枕上,衬得他脸色苍白如纸,声音也平静得近乎空茫。
“陛下已经惩罚过了。”
“这是什麽狗屁惩罚?”广修气得脸红脖子粗,手指朝着窗外皇宫的方向狠狠戳了几下,“陛下这意思不就是燕家打败了再收拾,打胜了就不追究了吗?我看过不了多久,这狗小子就满面红光的上大街溜达了!”
江叙风没搭他这茬儿,他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屋梁:“广修,这次我做得过分吗?”
“啊?”广修反应了一下,才挠挠脑袋嘀咕,“其实吧,大人您这次确实有点不地道了,人家都说了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亲,您真想拆,就大大方方公平竞争嘛,哪儿有在背後给同伴使阴招儿的,我要是殿下我恨不得撕了你。”说完这句,广修眼珠子一斜,立刻中气十足地补充道:“当然了,燕怀誉才是最不地道丶最该撕的!”
“可是殿下没有来。”江叙风阖上眼自言自语,疼痛让他身体微微蜷缩,“可能我在她眼里就是个跳梁小丑吧,拿什麽争。”
眼见江叙风露出这副情伤的模样,广修一时哑然,他本就不擅长劝解,此刻更是无从劝起,他压根想不通江叙风跟林画月之间到底发生了什麽,明明在穗州府还好好的,怎麽一回京师就变成这样了?
门外侍从的声音打破沉寂。
“大人,有人来访。”
江叙风眼睫一颤,眼睛里恢复了几分神采:“谁?”
“户部的张大人赵大人,礼部的陈大人,还有其他十来个大人,说是带了珍稀补品,来看望您。”
江叙风重新闭上眼,唇间溢出一声极轻的自嘲。
广修见状赶紧对门外侍从说:“就说江大人身体不适不宜见客。”
“是。”
应付完外面,广修小心翼翼出声:“大人……”
“你退下吧。”江叙风打断他。
“别啊!”广修急了,“您看这样行不?殿下不主动来,那我悄悄替您去请,有什麽误会大家面对面解开不就得了。”
江叙风又不说话了。
良久的沉默中,广修搓手等了老半天,就在他无计可施摇摇头准备退下时,江叙风喉结滚动了一下。
“嗯。”
广修大喜,立刻风一样地走了。
江叙风缓缓起身披上一件墨绿色外袍,他走到案边坐下,从成堆案牍的最底下抽出一张叠好的宣纸,宣纸展开,上面的小楷工整却略显笨拙。
这张《程子四箴》江叙风看了无数遍,每道笔锋早已熟记于心,他伸出手指抚上第一个字的第一笔,跟随笔迹一个字一个字地勾勒,他勾勒得很慢,像林画月当初落笔时一样慢。
他不自觉的弯起一个缱绻笑意,林画月这手字,比她在平朔时进步了不少。
这个念头刚起,就如一支船桨拍入水面,蜉蝣与青淤被船桨搅散,露出暗藏在水底的玄机。江叙风突然反应过来那日在牛首山的交谈之中,究竟是何处不对劲了。
张仲全在被押入诏狱前才得到三张字条,那为何早在尚宣刚进京武考时,张仲全就在上百名考生中特意记住了尚宣最初的字迹?总不能是未卜先知,冥冥中知道多年後要进行字迹对比吧?
江叙风皱眉沉思,渐渐,夜幕倾覆。
啪嗒一声,门一开一合,带起的风让烛火左右飘摇,广修欲言又止地站在门边。
“大人……殿下不在府上,我等了一下午都没见她回来。”
“知道了。”江叙风没什麽表情,他起身灭了烛灯,在黑暗中摸索着向床榻走去,“她不会来了。你下去吧,我歇息了。”
“……是。”
江叙风坐在床边,手摩挲着肩上的伤口。
都没用。
他算计她也好,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也罢,她都不关心。
江叙风手指一顿,朝着伤口处狠狠按下去,黑暗中响起一声说不清是吃痛还是在笑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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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画月一下午都在卫国公府,她昨天从涯栖山回来,心中憋闷,于是给自己灌了个酩酊大醉。今日她刚头痛欲裂地醒来,秋蓉就带给她一道耸人听闻的消息。
“不好了!燕将军跟江少师打起来!”
一夜宿醉,林画月脑袋跟浆糊一样,懵了好半天才成功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什麽?!怎麽会打起来?燕怀誉不是送卫国公去云南了吗?”
“燕将军昨夜就回来了,听说为了求皇上收回取消婚约的圣命,在奉天殿跟前跪了一整夜!”秋蓉泫然欲泣,“今早下朝的时候,燕将军看见了江少师,两个人就打起来了!陛下震怒,要将燕将军软禁在卫国公府,等卫国公回来就要处置他了,这可怎麽办啊!”
林画月松了口气:“软禁在卫国公府又不是软禁在诏狱,陛下这意思,只要云南的叛乱能快点平息,就不追究燕怀誉了,没什麽好担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