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一个下晌,郑河把冯初晨请去郑家。
明山月正等在厅屋。
冯初晨来不及坐下,“王叔怎么样了?”
明山月道,“好些了。这几日,我爹、大舅、肖大人,都去见了他……”
王图讲述了那段过往……
建章五年七月中旬,天气异变。正值盛夏,却冷得反常,阴风刮了三天,到第四日傍晚,竟噼里啪啦下起了冰雹。豆大的冰粒子砸在瓦上,满城都是惊心的脆响。
就在此时,太后娘娘病倒了。
据说是夜里做了个噩梦,梦见一个浑身血淋淋、被扒了皮的怪物,直直朝她扑来。太后惊醒后便心悸不止,茶饭不思,日夜惦记着在外带兵打仗的皇上,怕那梦是什么不祥之兆。
人就这样熬病了。
怀孕八个月的薛贵妃闻讯,当即跪到太后榻前,泪眼涟涟地请旨,要去紫霞庵上香祈福,为太后和皇上求个平安。
肖皇后同样怀孕八月。薛贵妃去了,她也不得不去。
薛太后感念她们的孝心,同意了。
七月十三清晨,天色阴沉沉的,王图所在的羽林卫奉命护卫肖皇后与薛贵妃前往紫霞庵。
随行的医女中,还有他的堂嫂——蔡女医。
傍晚,王图在庵外巡逻,远远看见蔡医女从角门出来。她经过他身边时,目光极快地与他碰了一下,然后走去一棵树下,蹲下身装作提鞋。
王图心领神会。
等到蔡女医离开后,他四下看看无人注意,快步走到那棵树下。绿草中,一块小石头压着一张折得极小的纸条。
王图装作鞋里进了石子,弯腰脱鞋,迅把纸条揉进手心。
茅房里,他展开纸条。
上面有一行小字:子时一刻,观音殿右侧假山石后见,有要事。
王图心头一紧。堂嫂是谨慎人,若非出了天大的事,绝不会主动提出半夜见他。
子时,明月高悬,清冷的月光洒在观音殿的琉璃瓦上,泛着幽幽的光。山风刮过,树叶哗哗作响。
寒意沁骨,这哪里像七月中旬的天气。
王图猫着腰,贴着墙根疾走,绕过巡夜的护卫,摸到观音殿右侧。
假山石的缝隙里,一个黑影早已等在那里。那人缩成一团,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
“嫂子,”他低叫一声。
黑影动了一下,抬起头。月光斜斜照进来,蔡女医满脸是泪。
王图心里一紧,“怎么了?”
蔡女医没说话,只身子往一旁挪了挪,勉强腾出巴掌大的地方,王图挤着坐进去。
蔡女医抓住他的手臂,指节都在抖,“小叔,嫂子对不起你,把你拉进是非中。可是,嫂子实在没法子了。”
“出了什么事?”
蔡女医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声音压得极低,“薛贵妃会想办法让皇后娘娘早产,就在明日晚上或夜里。不论生下的是皇子还是公主,她都让我……在孩子啼哭前弄死。”
她喉头哽咽了一下,强忍着没哭出声,“然后,换成剥了皮的兔子,就说我接生了个怪物。那孩子,会有人拎去青妙山里埋了。”
王图先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随即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丧尽天良!他们为了二皇子夺储,这种伤天害理的事都干得出来!”
蔡女医眼泪又涌了出来,“薛贵妃说,若我不做,王家和蔡家的所有人,都要死……”她眼里满是绝望,“可皇后娘娘对我有恩,我不能害她啊……”
王图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无论有没有恩,都不能害她。这是灭门重罪!”
蔡女医喃喃道,“我已经无所谓了,做与不做都是死。我只是不想连累家里……老老小小,那么多口人呢……”
她死死捂住嘴,把呜咽声压进喉咙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王图听了,心里也像压了块石头。不做,薛家不会放过他们,全家都得死。做了,丧良心,若东窗事,全家还是死。
夜风吹得眼睛涩,他眨了眨眼,一拳砸在假山石上,硌得手背生疼。
远处突然传来巡逻士卒的喝声,“谁?”
王图心头一紧,赶紧缩了缩身子,捏着嗓子学了一声猫叫:“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