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样的,哥。”
尹钰拍了拍尹松炜的肩膀,摇了下头,在旁边积雪较深的一个角落蹲下来。
“差不多得了。”尹松炜说,“弄个破雪人弄他妈八百年了。”
尹钰抬起眼皮,撩了他一下,“还没有头呢。”
他倒是很沉得住气,搬起一大块儿的雪,团了两下,慢悠悠地在地上滚起来。
反正进去也是无聊。
“丑死了。”尹松炜捅他一下,“别弄了,一起来打雪仗,人多了好玩。”
这种幼稚话是不经常从尹松炜口里说出来的,难道单身男人在喜欢的女孩面前,心智都会自动降到儿童水平?
他没觉得自己在章茴面前会这样啊。
想着想着,又走神了,只有“娃娃亲”三个字始终回旋他的脑中,让他对这个女人天然地生出来一份敌意。据说章苏两家世交,亲事是往上数好几辈时就一早定下的了,可惜几代人繁衍至今,就那么赶巧,只有章茴和苏心映这一代凑出两名健康的异性,终于是配成了一对金童玉女,但由于时代已经沧海桑田地变了几番,家族虽还在,思想早不可同日而语了,所以也没多少人拿这老掉渣的“婚约”真当回事儿,顶多是开开玩笑。
尹钰对陪小女孩玩雪完全没有兴趣,“不了。”
他做了个推拒的手势,弯腰搬起来自己给雪人做的脑袋。
好好地安放上去,刚端详了两眼,他突然眼角一斜,接着灵敏闪身,两只小雪球就蹭过他的衣角,径直往前飞去。
“哎呀!”
不远处,始作俑者又是一声娇叫,他两人则是齐刷刷看向了前方,尹钰定了定神,尹松炜热情笑道,“呀,砸着茴哥了。”
章茴从院门口进来,穿一件很长的黑色羊毛大衣,西裤笔挺,皮鞋发亮,本来走得利利索索,非常拉风,然而这份气势被两团白雪歪歪扭扭地给砸没了,虽然苏心映掷出的那点力气可以说是微不足道。
章茴双手插着兜,抬眼对着三人一扫,原本严肃板着的一张脸上微露笑容,“玩雪呢?”
他大步朝这边走过来,苏心映就迅速蹦蹦跳跳到了他面前。
她头顶只到章茴的下巴,于是格外刻意地仰起一张白白的小脸,“你终于回来啦,想不想一起玩?”
章茴颔首,眼神里含着温柔的笑容,“就你贪玩。”
他轻拍了下她手臂,一侧身,抬头往前走,又顺手将捏着的一双自己的手套——该是刚摘下来的——塞进她手里,“别玩得意,冻坏了手。”
尹钰低下头,看那雪球在他衣摆上砸出来的一片碎雪,都让细密的羊毛给挂住了,白花花的,很破坏和谐。
一只骨骼匀停的手拍了过来,弄掉了些雪沫子,尹钰顺着手看向人,也后知后觉地打了个招呼,“茴哥。”
章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嗯。”
然后扭头,对着尹松炜,“爸让我回来就去书房找他,我估计你爸也在,一起来吧。”
尹松炜收敛起笑容,正了正颜色,“行。”
说完这话,章茴却不着急往屋里走,而是看了眼那只大雪人,又看着并肩侍立其侧的尹钰。
尹钰忙低头,认真把刚捡到手里的一根枯树杈子,使劲儿往雪里面捅。
“还有个事儿。”
章茴伸了伸手,尹钰的脖子里就突然灌进来一阵清凉——他的围巾被抽走了。
被抽走的格纹围巾红蓝相间,章茴把它绕了两圈,在雪人的大脑袋下方。
他满意地瞟了它一眼,又轻抬了下手,指了指尹钰,“过段时间,把小钰借给我两天用用。”
尹松炜一愣,尹钰也一愣。
“嗨,当然行啊,我当什么事儿呢。”尹松炜替换出笑容,“小钰,听见没有,明天别跟着我了,听茴哥的安排。”
“别。”章茴一摆手,“暂时还用不着。”
“哦。”尹松炜没问为什么,而只是说,“那你随时说话。”
尹钰缩了缩脖子,感觉凉飕飕的,心里不知道该是紧张还是欣喜,只好还是那副毫无情绪的傻样儿,而从章茴的表情当然也看不出什么,眼神依旧只是在他脸上飘过了一下,就转走了。
只落下来一句话,“等我找你。”
。
章家的新年,是越过越冷清了。
尹松炜从许慎远的书房里出来,迎面正碰上章茵,两人的表情同时都是一僵,又几乎是同时,都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