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半夜三点,他突然睁开了眼睛,不是被惊醒,而是一种奇异的直觉。
他从床上坐起身,侧耳倾听,不远处,有车子的引擎声,有人来了。
那声音由远及近,碾过乡间小路的碎石和土坑,最终停在了他这栋楼后的空地上。
半夜谁会开车来这里?
这么一想,明遥心跳莫名加快。
他掀开被子下床,穿着拖鞋就急匆匆走到阳台边。
楼下,一辆黑色的轿车安静地停在月光里。
车门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车后座下来。
夜风恰好在这一刻拂过,撩起那人的墨,几缕碎掠过清冷的侧脸。
月色如水,清晰地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衣角在风中微微摆动。
他来了。
明遥趴在栏杆上,突然就笑了。
从心底漫上来的笑意,眼睛弯成月牙,嘴角扬起,整个人在月色里亮了起来。
连日来联系不上他的不安担忧和烦躁,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满眼的欢喜,像潮水般涌上来,涨得胸腔疼。
楼下的裴清玄似有所感,抬起头。
四目相对。
隔着三层楼的距离,隔着朦胧的月色,隔着晚风里浮动的花香。
裴清玄的目光在看到明遥的那一刻,漾开了一圈涟漪。
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映着天上的月,和楼上的人。
目光温柔。
温柔得让明遥心都化了。
他忽然就不急了,趴在栏杆上,手肘支着,掌心托着下巴,朝楼下轻声喊。
“这是哪家道长啊,大半夜的,偷偷摸摸来我家门口。”
他拖长了调子,带着睡意未消的慵懒和促狭,“是不是想干什么坏事?”
夜风把他的声音送下去,轻飘飘的,像羽毛搔在心尖上。
裴清玄站在月光里,仰头看着他,然后轻声开口道。
“住在这里的人让我来的。”
“他说,他想我了。”
“所以我来了。”
晚风忽然大了些,吹得楼下的油菜花左右晃动,也吹得人心旌摇曳。
明遥什么也没说,只是手一撑栏杆,抬腿一踩,穿着宽松睡衣的身影,就这么从三楼阳台跃了下去,像只轻盈的鸟。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他知道。
他知道裴清玄会接住他,就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
失重感只持续了短短一瞬,然后,他落入了一个坚实的怀抱。
裴清玄在楼下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了他,双臂环过他的腰背,将他整个人牢牢拥入怀里。
明遥的双手顺势环上裴清玄的脖颈,把脸埋进他肩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清冷的檀香味,还有裴清玄身上特有的凉意。
“裴小玄,”明遥在他耳边闷闷地说,声音里带着笑,“怎么大半夜就过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