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黄郎中的女儿在桑林边救下一位贵人,接去医馆精心医治。贵人感激救命之恩,派车接他家女儿去京城享富贵。
平安镇是个规模不大的小镇,小小医馆郎中的女儿一步登天,在镇子算了不得的大事,四处疯传了半个多月才止歇。
这件事让南泱有些困惑。
因为三月正是采桑季。
当时她也在桑林采桑,亲眼围观过路边倒卧的服饰华贵的醉客。
醉客分明只是喝多了,身上没伤没病的,浇一脸水弄醒就好……哪来的救命的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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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南泱来的不巧。
医馆门外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黄郎中坐在堂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出门看诊?都什么时候了,还让老夫看诊?!”
黄郎中哽咽抹泪,“我那苦命的女儿啊!老夫只有这一个女儿,含辛茹苦养大,送她去京城享富贵。谁想到,女儿在桑林边救下的贵人,竟是淮阳候那阎王啊!”
“我家女儿如花似玉的年纪,生得细皮嫩肉,一看就好吃。自从入了淮阳侯那凶神的府邸,再没消息了。哎,怕早就凶多吉少……”
屋里没人搭理南泱,她默默退出几步,去人群外头。
外头一群看热闹的妇人交头接耳,南泱站着不动,话头自己往耳朵里钻。
“黄家女儿不是三月份才被贵人马车接走?当真送进了淮阳侯府?被……被吃了?”
“不可能罢。都说黄家女儿救了贵人一命,才被接去京城享富贵。淮阳侯再穷凶极恶,总不会害了救命恩人的性命。”
“说起来,淮阳侯就在隔壁镇子,黄家女儿到底是死是活?”
“嗐,谁知道……”
等了等,黄郎中还在抽噎着哭女儿,南泱分开人群又走进医馆。
“我替人传个话。有个郎君运气不好,从山坡高处连人带马摔下来,摔死了马,人还活着。离医馆有些远,迟了怕人没救了。”
黄郎中抹着泪骂:“去去去,我女儿如今死活不知,老夫管不了其他人死活。”
“哦,我也只是替人传句话。”
南泱拖着麻袋要走,走到门边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那郎君出身富贵,骑的金银装玉马鞍,上好的白玉都摔碎了。黄郎中真不救?”
黄郎中的哭声骤然停了。
南泱话尾音还未落地,黄郎中已经提起医箱,催促带路,“你不早说!原来也是个贵人!或许躲避对岸的淮阳侯才骑马摔下高地。快快快,人在何处,速领我去!”
“……”
南泱没打算带路。她真的只替人带一句话就走,身后还拖着个装满莲蓬莲藕的十来斤的大麻袋呢。
把救人地点说清楚,目送黄郎中带着小学徒火急火燎直奔镇子外河救人,自己拖着麻袋归家去。
黄郎中的医馆不算白来一趟,灌了满耳朵的风言风语,南泱恍然明白过来。
原来三月大醉倒在桑林边,因为服饰罕见贵重,被自己围观了好一阵的醉客——
就是淮阳候本人??
嗜好吃小儿心、少女肉的淮阳候,原来不只驻扎在河对面的隔壁镇子,也曾亲自来过平安镇。自己曾和他擦肩而过……
这个念头升上脑海的瞬间,南泱的手臂上密密麻麻浮起一片鸡皮疙瘩。
身后拖的麻袋都沉重了。
两刻钟后,南泱停在家门口,看门婆子不在,她砰砰砰的敲门:“阿姆,阿姆。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