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传来一声巨大的:轰!
火把光大片涌进门里。黯淡的庭院瞬间被照得亮堂堂的,南泱和阿姆一老一少的单薄身影暴露在火把光下。
门板劈裂了……裂了……
两扇厚实的木门板仿佛摔裂了瓤的西瓜,被刀斧劈出一个三尺长、半尺宽的大裂缝。
南泱耳朵震得嗡嗡地响,被喷了满肩的木屑,瞠目对着门板上的大豁嘴。
几个手臂从窟窿里探进来,打开门背后的木栓,推开豁嘴大门,兵士鱼贯涌入庭院。
阿姆惊恐地大喊一声,仿佛护崽的母鸡遇到天敌,发抖的手臂紧抱住南泱,把她推到身后。
兵将们却仿佛没看见主仆两人似的,一拥而入搜查各处。
门外还在高喝:“卫家多少丁口?家仆、佃户几人?可有藏匿外来贼人?如实地报上来!”
南泱:……
这些人不知道什么叫内宅吗?没见大门从外上了锁?
她平心静气地报数:“主仆两人,看门婆子两只,无田地佃户,内宅不敢藏匿贼人。平日不出门。”
冲进门的将士们仿佛田猎放出的大群细狗,呼啦啦厨房后院扫荡一圈,又跳下地窖查看半日,什么也未搜刮到,居然原样退走了。
门外有个军中主簿模样的人低头刷刷提笔记录,“京城卫家,主仆四人,皆是女眷……”忽地想起什么似的,追问南泱:
“女郎平时半步都不出门?天气这么热,会不会偶尔去水边?”
南泱:“我……”
阿姆满心警惕地冲上前,“我家女郎是高门闺秀,平日大门都不出,怎会去水边?门外有看门婆子,女郎从不出门!”
确实。狄荣看了眼大门劈裂的铜锁,从外锁着的。
卫家既无男丁,卫家女郎又从不出门。这次排查搜寻的山匪和救命小娘子两桩事,和卫家完全无关了。
狄荣在记录簿子上划了个钩。
“下一家。”
将士们蜂拥而来,又潮水般退走。
卫家宅子恢复了安静,只有被刀斧劈开的大门依旧敞着豁嘴。
南泱拿手比划一下窟窿大小,试着把脑袋探进豁口,结果半个身子居然顺利钻了出去。她轻轻吸了口气,这大豁嘴必须得补了。
钻都钻了……
就着半个身子探出门缝豁口的动作,她往土路两边探了探。
远处火把蜿蜒,披甲将士正在挨家搜查,轮到下一家鸡飞狗跳,高声查问的还是田地、丁口、无籍流民。
阿姆在身后急得跳脚,扯着她的手肘往回拉:“这哪是女郎能钻的?”“小心木刺!”
南泱卡在门板豁口上,以手挡着木刺,正慢腾腾地往门里退,眼前忽地一闪,几道刺目亮光照上脸庞。
她闭了下眼,再睁开。
一辆双驾骖车慢慢行驶过土道。
四五十精悍将士刀甲森然,骑马护卫在马车四周。拉车的两匹黑马高大雄俊,前方开道的灯笼极明亮,灯罩晶莹剔透,像是京城这几年流行的昂贵的琉璃灯。
阿姆从门窟窿里早看见这辆气派非凡的双马大车,颤声催促:“二娘子,快,快退回来……”
马车的车帘子卷起半截,里头黑黢黢的看不清人影,只听到一道年轻而陌生的男子声线从车里传出:
“右边那户人家,卡在门上的是什么东西?”
四五盏琉璃灯齐齐往右边门缝上照去。
青瓦宅子大门被劈裂个大豁口,不见有人。
南泱屏息静气坐在门背后,一边掸身上到处洒落的木屑,门外有人回话:“回萧候,右边宅子正是狄将军报上的卫家。”
“京城卫氏,永兴伯卫协,有个生病的女儿在平安镇静养。家中皆是女眷,门内并无男丁。”
“卡门上的是他家女儿?”马车里的男子嗓音低哑道。
南泱嘴角微微一抽,往门背后的阴影里挪了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