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士们举着火把大喊,“主动告发,从宽处置!藏匿反贼者杀无赦!”
南泱瞠目对着门上漏风的窟窿。
门外血腥气弥漫,粘稠的血水混合着泥土,一路顺着土路沟流向各处。
死不瞑目的头颅咕噜噜滚来卫家宅子门前。一双死气沉沉的眼睛大睁对天。
正好跟门窟窿后头的南泱大眼瞪小眼。
南泱自语:“……反贼?不是山匪?”
隔门奔近一个兵士,正好听进耳里,没好气喝道:
“假山匪,真反贼!蓄意伏击路边,谋害我家萧侯!袭击失败后逃亡乡野!”
南泱:“哦……”
搜查的前因后果,她其实没太听明白,但当着一颗死不瞑目的人头不敢多问。
那兵士居然也气得不轻,提着头发乱蓬蓬的死人脑袋边走边抱怨。
“这平安镇怎么回事?整二十家搜下来,不是男人跑了,就是藏起小孩,还有献小娘子的,窝藏反贼的,只有你们一家干净。整个镇子都发癫了?”
南泱:“……”
有没有可能,是你家主上淮阳侯的名声在镇子上太差了呢?
兵士走出几步,忽地想起什么,回身又问,“小娘子,最近你可有去过水边?或看到哪家小娘子去过水边?如实报上来。萧侯在寻一个小娘子,寻到有重赏!”
那兵士一回身,手里提着的死人脑袋也跟着转过脸来,滴滴答答往下流血,死不瞑目的眼睛直对门洞。
南泱心里一抖,兵士叽里咕噜的问话从耳边飞了过去。
什么重赏?谁敢从萧侯手里赚重赏?嫌命太长吗?
她没吭声,谨慎地取长凳堵上门洞……提起裙子狂奔回屋。
这个晚上睡得不大好。
左边邻居的五岁小男童半夜做起噩梦,哭喊:爹爹,爹爹……
相比于左边邻家的哭喊声,右边邻家死一般的寂静更瘆人。这家因为地窖里窝藏三名反贼,犯下窝藏大罪,全家都被绑缚带走。
“右边邻家是做糖饼的。”阿姆叹息说,“难怪最近糖饼生意都不做了,看门婆子说他家发了大财……原来是窝藏反贼拿的钱?原本好好个镇子,怎么闹成这样呢。”
阿姆显然越想越多,越想越后怕。
“二娘子,不能等了。平安镇被淮阳候盯上,镇子怕要被扫荡平了!咱们必须得让家主知道平安镇的祸事,接你回京城!”
“没用的。”南泱在黑暗里安详地躺平床上,手指捏住荞麦软枕,这是她习惯的睡觉姿势。
“阿父平日都不管我,领兵封镇子的淮阳候不好惹,阿父更不会管我了。阿姆,睡吧。有事明早起来再说。”
阿姆哪能睡得着?她在黑暗里翻来覆去,发狠道:
“卫家不管二娘子,周家呢?周家现在当家的,是二娘子你嫡亲的舅舅!周家经商有门路,我们写信给周家求救去!”
屋里传来平缓的呼吸声。
南泱没心没肺地睡沉了。
——
镇子外河边。
八盏琉璃灯光,把河边照得亮堂如同白昼。
水面通亮,波光粼粼,灯光倒映半塘莲花。
水边有宴席。
大锅灶火现场烹煮佳肴,食案上像模像样摆出了酒水和八盘大菜,菜香混合着血腥气传出老远。
这场宴席的主人:淮阳候萧承宴,当仁不让坐在主位。
赴宴客人都是本地的地头蛇:山阳郡本地官员们。入眼一片青色、绯色官袍,面色不是惨白就是惨绿。
山阳郡下属三个县的县令都在。杨县令脸色铁青地坐在陪座。
唯一的主客位空着。
本地官职最高的山阳郡太守没来。
河岸有山。距离水边不远,有几处离地面七八丈的高地。
高地刚刚摔死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