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姆简直要被脑海里的想象压垮了。
她崩溃地喊:“镇子实在待不得了,得想法子走,即刻走!”
南泱低头扒了口粥。
“隔壁十三岁的小女婢,那晚不是都被献上了?后来人又活着放回来,至今好好的。”
听那小婢子说,压根没见到淮阳侯。只遇到一个眉骨有疤的狄将军,还有个大袖文士打扮的明先生。
明先生和颜悦色问了几句话,小女婢哭哭啼啼地答:主母献上她,供淮阳侯吃用,只求别吃家里五岁的小郎。
狄将军黑着脸臭骂了一顿,把小女婢放归家里。
“这几天镇子上敲锣打鼓,几个大嗓门的军士来回喊话,说淮阳侯吃人的流言是有人刻意造谣,让我们莫信。”
阿姆呸了声,“贼喊冤枉,他就不是贼了?你看镇子上哪个信他们的喊话?”
南泱:“但隔壁十三岁的小女婢……”
阿姆:“又小又瘦的,身上没三两肉,兴许淮阳侯瞧不上眼呢。这不开始找十五岁到二十五岁的年轻女子了?”
南泱看看阿姆,阿姆回瞅她。
镇子被封了,所谓逃离镇子也只能嘴上说说。
两人都不吭气了。
阿姆起身给南泱添了半碗粥。
“算了,多想也没用。多吃点吧,多留意镇子上的风声。”
镇子上的风声就像六月晴雨不定的天,一天能变仨回。
起先传说:镇子上所有十五岁到二十五岁的小娘子都被淮阳侯看上了,都得出门待选。
落选的回家,选中的跟随淮阳侯去,生死由命吧!
家家户户哭声一片,整个平安镇被哭声淹没了。
哭声惊动了淮阳侯帐下的一文一武两员辅臣,狄将军和明先生。
两人傍晚亲自现身,沿着土道挨家挨户地喊话:
“各位父老乡亲,莫传谣、莫信谣啊!小娘子们不会有事,萧侯只是寻镇子上一位曾经有缘见面的女郎而已!”
有胆子大的泼辣妇人隔门喊:
“镇子上见过淮阳侯的小娘子,不就是医馆黄郎中家的女儿?三月早送去京城了!淮阳侯是不是把人吃了?吃了一个还不够,又回来镇子上找其他的小娘子!”
众多妇人汉子从门缝后附和:“就是!”“就是!”
“只有医馆黄郎中家的女儿,俺们镇子再没有旁的小娘子见过淮阳侯了!”
明先生幽幽道:“三人成虎,众口铄金。谁知萧候不吃人?”摇摇头先回去。
狄将军勒马留在土路边,扯开嗓门解释:
“不对,还有一个!萧侯提起,是个提篮采桑的小娘子,夏季也划船采莲——”
有妇人回嘴:“长什么模样的小娘子?方脸圆脸?个头高矮?说话高声还是小声?爱笑不爱笑?”
狄荣耿直道:“我家主上没看清脸,那小娘子相貌不详,声音也记不清晰。但主上觉得,应是个十五岁至二十五岁之间的妙龄女子……”
“我呸!”“呸呸呸!”“不知道长相也不记得声音,谁信?”
不等狄荣说完,周围人家愤怒的骂声大起。不知哪户人家借着暮色遮掩往门外扔烂菜叶子。
狄荣一把抓住甩去地上,道:“别扔了!”
下一刻,烂菜叶子从四面八方砸了出来。
等南泱听到动静赶出庭院,从宅子大门上的豁口往外看时,只见狄将军挂着满盔甲烂菜叶子,面无表情地驱马走过门前。
南泱站在门后,吃惊地眨了下眼。
或许呼吸声重了些,狄将军唰一下转过头来,正对卫家门上的大豁口:“别看了!”
“……”南泱又屏息蹲去地上。
淮阳侯帐下这些将士,真的满可怕的。
将士马蹄声消失在远处,左右乡邻的骂声越来越响。南泱轻吁口气,拍着裙摆灰尘起身。
说起来,淮阳侯领兵封锁镇子已满三日了。
这三个日夜,献上的小女婢被退回,搜家搜出的小孩儿也没带走。镇子上五百来户人家,没听说哪家人被吃了。
被兵士当场格杀的,只有隔壁地窖窝藏的三个反贼。
南泱困惑地往屋里走。
淮阳侯在平安镇做的事,似乎,有点,配不上他穷凶极恶的名头?
但如果说吃人的恶名是被造谣陷害的话,突然满镇子搜寻十五岁到二十五岁的年轻小娘子……
她心里嘀咕,这是要做什么呢?
当晚,还没来得及修好的卫家带豁嘴的大门,被人砰砰地敲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