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车夫终于肯应声,果然是淮阳侯帐下的亲兵之一。
“主上放你们出镇。你们一个小娘子一个妇人,还能送去哪里?当然送回京城卫家。”
阿姆又惊又喜,难以置信的狂喜里带七分怀疑,反复地用话旁敲侧击。
当真送她们回京城卫家?
不是把她们主仆两个拉去某个偏僻山林里灭口?
车夫一口咬死送她们回京。
南泱听着听着,插嘴问:“那杨县令和陆太守呢?萧候打算如何处置他们?”
车夫回话并不怎么客气。
“陆太守是整个山阳郡的主官,他做的事自己担着,要你个小娘子担心什么?至于杨县令……”
车夫抬手往身后指,”不就在后边跟着?”
南泱掀开车布帘子往后探看。
身后烟尘滚滚,淮阳侯那架双马骖车竟然跟了上来。
车窗里探出杨县令半个身子,依旧五花大绑,冲南泱的小车方向大喊什么,隔太远听不清晰,隐约只听到凄凉的:
“不必管我——”“快走——”
南泱:……
阿姆的目光里满满透出绝望:……
替她们赶车的车夫是淮阳侯帐下亲兵,她们能往哪里走?
完了,她们卫家主仆两个,连带杨县令,都要被拉出镇子灭口了。
身后双马大车疾如闪电,片刻就追了上来。
一大一小两辆马车并排行驶在土路上。
南泱撩开车布帘子不动,眼睁睁看着对面半个身体横在车外的杨县令被拉进车里。
对面车窗口闪过小半张陌生的年轻男子侧脸,玄色交领,下颌弧度清晰锐利,薄削嘴唇平直,并未看车外,直接放下布帘。
南泱吃惊地眨了下眼,猛然意识到,这便是淮阳侯了。
下个瞬间,一道长条黑影从半空划过半个圆弧,从对面马车扔了过来。
砰然巨响,黑影砸在小车上。
小车重重一震,车厢里的南泱被震得弹起几寸。
抛过来的沉重物件眼看要往地下滚,前方赶车的健壮车夫“嘿”一声大喝。
发力接住那长条物件,往后直接扔进车厢里。
南泱:“……”
阿姆:“……”
南泱坐在车里,和地板上滚了两圈的杨家马夫大眼对小眼。
简陋小车里,如今坐着卫家主仆两个,木底板上躺个摔得七荤八素的杨家车夫,狭小空间塞得满满当当,简直无处落脚。
南泱低头左右看看,小心地把脚从地板上抬起,改成盘膝的姿势坐在车里。
淮阳侯的声音她听过几次,已有点耳熟了。
并排行驶的双驾大车方向,又传来淮阳侯低沉略哑的嗓音。
他在对杨县令说话。
“杨县令坚持护送卫氏女出平安镇,本侯不拦阻。杨县令回去替本侯知会一声陆太守,卫二娘身上带的书信,本侯收下了。”
“人回来。”
南泱心里正嘀咕:喊谁回去……
只听前头坐着赶车的车夫高喊一声:“得令!”
狭小的车厢又重重一震。
这次是赶车的车夫跳了车。
南泱眼睁睁看着人高马大的车夫扔下马鞭,跳上对面的大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