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士们三三两两走远,休息的休息,守卫的守卫。
南泱抓着匕首,无言地坐在地上。
阿姆表情复杂坐在身边。
杨县令面色凝重坐在对面。
“今晚是个死局。”杨县令开口道。
“卫二娘子,你真的杀了我,淮阳侯也不见得会守诺放你们离开。如果你不动手,正好给他动手的借口。明早天明,只怕我们一个都活不成。”
“不如……”目光落在锋利匕首上。
杨县令下定决心,“等四更天。凌晨睡意最浓时,我冲上去与他们厮杀。卫家乳母持匕首断后。卫二娘子,你赶紧离开。能跑多远是多远,趁夜色躲藏起来。我们当中或许能活一个。”
阿姆即刻赞同,自告奋勇掩护二娘子逃走。
只有南泱摇头。
“跑不掉的。”她实诚道:“赶车十几天的路程都能被他们追上来。他们追踪的本领很强,我和阿姆两个人四只脚能跑多远?”
南泱把匕首递给阿姆,“不如我断后,阿姆,你跑吧。我们当中最可能活下去的就是你了。”
阿姆死活不肯接匕首,泣不成声。
杨县令警惕地环顾周围将士,以极低的气声道:“别气馁。有办法逃。你们只管往后跑——陆太守领兵跟来了。”
阿姆的低泣声顿时停住。
又惊又喜,感觉绝处逢生,“当真?!山阳郡的陆太守?当真一路跟来了?”
杨县令肃然道:“绝无虚假。山阳郡亦有轻骑兵力,两边间隔应该不超过一日路程。你们只要活着遇到陆太守,就能得救。”
在阿姆不住的问询和杨县令的低声保证里,头顶月色挪动,两刻钟过去。
二更两刻,距离凌晨又近两刻钟……
南泱安详地躺下了。
握着匕首,呼吸均匀,蜷着侧睡下去,不知何时陷入了梦乡。
杨县令:“……”
这种局面也能睡得着?不正在商量生死攸关的大事吗?!
阿姆怜爱地解下外裳,盖在南泱身上,“让她睡吧。累坏了。”
杨县令瞳孔剧颤。
……不叫醒??
另一边。
明文焕亦步亦趋跟随主上。
今夜的事影响不小。他觉得,拎着脑袋也得劝一劝。
明文焕委婉地劝告:“萧侯,杨县令虽说只有七品官职,毕竟是一县之令长。把人从平安镇掳来还能解释,如果他死于今夜,杀害官员的罪名不轻,必定引来朝廷追查。天子病危的关键时刻,政局不稳……萧侯慎重啊。”
萧承宴回应得极为散漫随意。
“如果杨县令死于今夜,死因是卫家女持匕首杀人。人证物证俱在,卫二娘既然杀了人,叫她偿命便是。”
明文焕大惊,全死局?!
“不一定。”
“不过被本侯盯上,卫二娘运气确实不好。”
琉璃灯已熄灭。萧承宴牵马在旷野闲走,月色清亮如水,映出唇边细微的弧度。
“面相瞧着倒是乖巧。如果都是装出来的,那她确实是个顶尖的伶俐人。赌上她自己的性命,看她真乖巧,还是装乖巧。”
明文焕追上急问,“如果卫二娘子宁可自己死也不肯动手杀人……萧侯打算如何处置卫家主仆和杨县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