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家大宅忙忙碌碌地准备过节祭祖放河灯。
突然归家的南泱,仿佛河水激起一朵小浪花,很快便淹没下去。
并不意外的,她拜见了嫡母,顺便和嫡母身边的两个姐妹照了面。
嫡母身边几个亲信仆妇似笑非笑地上前行礼,视线反复打量南泱身上沾满灰尘泥土的衣裙。
长姐映雪笑而不语。
小妹传莺捂着嘴噗嗤乐了,“二姐,乡下这般好玩?你从哪里滚了一身泥巴回来?”
南泱心平气和地拍拍裙摆,把京城郊外土沟带回来的泥灰抖落在嫡母房里。
中元祭祖当日,她远远地见了一面阿父。
阿姆被送回她的丁香苑,身上还病着。丁管事满脸晦气地送药来。
“辛媪去一趟乡下,回来倒像个正经主子,陆大郎君亲自送进门,惊动主母接待,还支使我老丁跑来跑去抓药!”
丁管事阴阳怪气两句,放下药包就走。
没人想来丁香苑触霉头。
辛媪被陆大郎君送回卫家,二娘子却连个包袱都没带,不声不响,仿佛鬼影一般突兀出现在卫家大门外!
这两天卫家表面风平浪静,暗地里流言早传遍了。
有人说,卫二娘子在城外和辛媪走散了,硬靠两只脚板走进的京城。
也有人说,十六岁的小娘子,如何走得动几十里路?肯定被人捎带了一程。
至于被哪家的人捎带了,马车、牛车,还是小门小户的驴车、板车?
一个未出阁的小娘子,路上有没有发生什么不好说的,那可难讲了。
“听说了没有?”几个看守二门的婆子悄悄议论:
“门房那边传的消息,二娘子回来当晚,有人听到马蹄声。所以,二娘子是被人放在巷口,那人骑马来的。”
另一个婆子唏嘘不已,“大晚上打马过街的,总不会是个妇人?二娘子跟男人共骑一匹马啊。”
“说不定城外就开始了,孤男寡女共骑一匹马,身前身后贴着,这般走了几十里。”
“哎哟哟,传出去名声可不好听……”
主母房里的亲信王媪捧着盆出来倒水,迎面啐了一口。
“主子的事轮到你们嚼舌根?二娘子回来得不光彩,传出去有损卫家名声,你们这些婆子还想在内院当差的话,一个个把嘴闭紧了!”
几个婆子躬头缩背地应下。
等王媪提着空盆回屋里,看守婆子凑在一处,啧啧议论,“都听到了吗?二娘子果然回来得不光彩。”
“嘘,小声些。忘了二娘子去乡下养的什么病了?谁知道是不是突然发了病跑回来。过年都十七了,一家相看都没定下,听主母房里的钱嬷嬷说,怕祸害别人家的儿郎……”
南泱捧着药盅走过院墙下,停步听了几句,开口问:“主母身边的钱媪当真这么说?”
看守婆子们齐齐跳起来,脸上五颜六色的,矢口否认,“没哪个说过,老婆子听岔了。”
“哦。”南泱无可无不可地应了声,更正道:
“送我回来的不是一匹马,是马队。我坐大车入京。以后别瞎议论了,没一句对的。”
身后静了一阵,等她走远,又开始苍蝇般嗡嗡地议论,说什么南泱管不着,别让她听见就好。
她捧着炉子上刚煎好的滚烫的药盅,沿着内院墙一路走进最西边的丁香苑,打开碗盖,苦涩药香弥漫。
“阿姆,喝药了。”
——
七月中元节当日,卫家全族祭祖,南泱远远地在人群里看过一眼阿父,原以为下一次见面,应该在过年前的除夕家宴。
没想到下次见面来得那么快。
归家十余天后,七月末尾,天气入了仲秋,早晚凉爽下来。南泱被叫去东侧院花厅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