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折玉从没有在清醒时和雪中晦如此亲近。
他错愕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人,耳畔嗡嗡作响。
这是在干什么?
这是演戏?
什么戏需要把舌头都伸进来胡搅?他是吃错药了还是发羊角风了?
谢折玉撞鬼一般呆滞住,呆呆地看着雪中晦闭着眼睛,忽然吮吸声响起,他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雪中晦喉结滚动,咽下了他的口涎。
谢折玉:“……”
他整个人骤然间毛骨悚然,待要用力推开,雪中晦已先松开他了。
他说了句什么,谢折玉没听进去,金鱼跳出水缸似的跳了起来,急速后退,后腰很快撞上妆台,台上的小物件砰砰砰地摔了一件又一件。
“大惊小怪的,你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哪去了?”
雪中晦佯装镇定地用指腹揩过嘴唇,山鬼花钱上的耳朵红起来,然而掀起眼皮看向他时,看见他那见鬼一样的骇然神色,滚热的心便冷静了几分。
他在谢折玉惊恐不定的眼神里,想起七年前一桩往事。
那年回霁雪洲,他还嫌恶着他,年底回家本不想带上他,但他每次往返一趟少说也得两个月,谢折玉的毒离不了他,只好把他带上。
他驭航一艘飞行的星舸回去,在快要进入霁雪洲地界的路上,在满月夜的前一天,在边境上遇到雪氏仇敌的埋伏,邪祟密密麻麻。
他一边控星舸一边独自杀人,因谢折玉临近毒发,他便封住他通身和神识,把他扔在船里待着,既是让他别添乱,也是看在到底是同门师弟的份上,没想让他卷入雪氏一族的纷争。
但谢折玉还是冲破封印提剑跑出来,说也不听,赶也不走,执拗地狠狠地杵在他身旁,杀到血溅满一身,杀到魔毒发作的赤纹爬上脖颈,神智不清了,后背全是伤了,眼神也还是执拗坚决。
雪中晦看着他此时的眼睛,想笑,又笑不出来。
谢折玉离死最近的时候,大概都没有这么慌张。
不过就是被他吻了一遭。
就这么害怕。
他如鲠在喉,盯着他沉声:“不过演一场戏,不过闹着玩罢了。”
谢折玉还是惊恐地望着他。
两人明明同在一个屋檐下,这么近,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雪中晦迟迟等不到他开口,知道他又哑巴了,心里气闷又懊恼,再待下去不知自己还会做什么,他只得背过身离去。
谢折玉盯着他出门,待他走远到感应不到气息了,他的脊椎像是抽去了似的墩到地上。
内里的小衣被冷汗浸透了,谢折玉惊魂未定地抬手擦拭嘴唇,颊边咬肌浮现弧度,脖颈间青筋也一跳一跳。
这是演戏吗?
这是闹着玩吗?
别逗了,他连他的口水都吃了!
他明明沉在其中!
谢折玉脑子里一片混乱,他是愚,不是猪,春心荡漾的神情他不是没见过,以前曾有同期弟子私下和他表意示爱,神态肢体流转出来的赧然羞涩藏都藏不住。
他无法理解……雪中晦为什么……为什么……
他确定他还是讨厌着他,轻蔑着他,可是在这么瞧不起他的同时,他喜欢上他了?
谢折玉一张脸难受地皱起来,想吐。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昨晚荆晚照为什么问他那些问题。问题不在他身上,是雪中晦出问题了。
唇上剩下的口脂都没有了,他还是在擦,他想,三师兄糊涂了,发疯了,犯贱了,堂堂雪氏少洲主,为什么转变,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诶,不过,这样的话,他将来就不会和他争抢大师兄了?
那可太好了。
谢折玉的脸色顿时从阴郁转成了雨后天晴。
但是……待回了尧光,他得再去求见一次师尊。
他得问他,他的毒能不能换个人帮忙解。
谢折玉直起身来,两手交握,跛着腿在屋里走来走去,走去走来,团团转到目眩神昏,意乱不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