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
听到院子里急促的刹车声,半昏迷的柳然猛然惊醒。
暴徒?还是怪物?
她赤着脚强撑着来到窗下。手里攥着磨尖的实心铁棍,这是她最后的尊严,死也不能死得太难看。
透过窗帘的缝隙,她绝望而凶狠地向外窥视。
院子里,黑色的怪车旁,跳下来一个娇小的身影。
那身影穿着宽大得有些滑稽的冲锋衣,背着几乎要把人压垮的登山包,脑后的马尾辫在风里晃悠。
柳然的瞳孔骤然收缩。
太像了。
像到她以为这是临死前看到的幻觉。
直到那个女孩转过身,露出了虽然洗得干净、却哭得满脸泪痕的小脸。
她冲着这栋破败的黑屋子,用尽全身力气,撕心裂肺地喊“妈——!!”
这一声,直接把柳然硬撑了二十多天的那口气,彻底喊泄了。
“当啷。”
铁棍砸落在地上,出刺耳的脆响。
柳然浑身的力气被彻底抽空。
她张着嘴,喉咙里出破碎的气音,手脚并用地冲向大门,却因为腿软,在门槛上重重绊了一下,直接跪摔在地上。
但感觉不到疼,她甚至来不及爬起来,就这样跪行着,拉开了吱呀作响的木门。
柳语晴扑进她怀里,力道大得像要撞碎她。
柳然接住了。
她抱着女儿单薄的身体,手掌复上细细的后背,感受布料下清晰凸起的肩胛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妈。”
“妈在这儿。”
柳然终于出声音“妈在,晴晴,妈在……”
她反复说这两个字,像念经,像祈祷,像这辈子只剩这两个字可以说。
母女俩抱在一起,跪坐在脏污的门槛边,暮光把她们融成交叠的影子。
宋舟站在三米外。
他没有靠近,也没有催促。只是跨下电摩,把车支好,静静看着。
柳然终于抬起头。
隔着泪水模糊的视线,她看见站在暮光里陌生的男人。
很年轻。
肩宽背挺,站姿微微侧着,风尘仆仆,眼底压着长途奔袭后的倦色。
他也在看她。
柳然抱着女儿站起来。
腿是软的,膝盖还在抖,但她执拗地挣开女儿搀扶的手,走到他面前,然后弯下膝盖。
宋舟一把架住她胳膊。
柳然没挣动。
她抬起头,眼睫上还挂着没干的泪,但表情已经稳住了。
“你救了她。”她声音沙哑,“你就是把我这条命拿去,也是应该的。”
“我要个死人做什么?命留着吧,以后没准还得靠你救命。”宋舟松开手,退后一步,给她留出空间。
柳语晴在旁边拽她衣袖,眼睛哭得红肿,但嘴角翘着“妈,哥人很好的。他给我吃的,带我找你,从来不凶我……”
她絮絮叨叨,像要把这二十四天没说的话一口气倒完。
柳然听着,视线在女儿和宋舟之间来回。
女儿的脸色确实比预想中好。虽然还是苍白,但眼神清亮,精神头足,说话时气势比在聚居地那会还足些。
这让柳然喉头又涌上股酸涩。
“进屋吧。”宋舟说,“天快黑了。”
他反客为主,推开半掩的木门。
屋内逼仄,霉的沙占据大半空间,茶几上摊着打开的铁盒,半包饼干孤零零躺在盒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