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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点,西区的展示楼。
位于正中心的迎宾大礼堂灯火明亮。
新生欢迎仪式即将开始,学生们陆陆续续进场。
后台一片忙乱,准备上台表演的学生和工作人员穿梭不息,礼服与高跟鞋翩跹着跑过去,耳鬓发间,珠宝璀璨。
夏洄作为新生之一,也被安排在后场特定区域,美名其曰“帮高年级学长学姐的忙”。
其实做的是擦地的活儿,还得用手擦,因为机器人都去给学生服务了。
夏洄跪在地上,抓着脏抹布擦地板,双眼无神,一点也不敬业。
地板很好擦,干净能反光,没什么好擦的。
这种无意义的劳动就像老师罚抄写,同样的知识重复许多次,得到的只有心灵的愤怒和手指的疲惫。
投洗脏抹布的间隙里,外部的大礼堂的吵闹声此起彼伏。夏洄擦了把脸颊上迸溅的污水,抬眼望去。
大礼堂把坐席修建成古罗马斗兽场式的阶梯结构,放眼过去,至少每列有五个机器人整装待命,它们的托盘里准备了各类酒水饮料,还有金箔纸,似乎是包裹水果吃的。
看台上的学生们有说有笑,并没有人在意后台的忙碌。
夏洄垂下眼睛想,最开始提出设计阶梯式场馆的人简直是天才。
人是吃饱穿暖就要找乐子的物种。
总要有人站上舞台,为贵族们表演。
曾经舞台上表演的是奴隶,他们流血,卖命,直到贵族们察觉到被注视能带来更多利益后,干脆换掉了奴隶,站上舞台。
从此,舞台变得华美、珍贵,奴隶则被赶到了舞台下方,继续做苦力。
天生牛马夏洄更加卖力地擦地板,擦完地板擦玻璃,擦呀擦玻璃。
和他一起干苦力的还有其他两个特招生,一个特优生。
——池然。
池然换了套衣服,显然从浴池出去之后一直在哭,四五个小时过去了,眼皮还肿着。
他看上去是那么孤独,和这座大礼堂格格不入,瑟缩着肩膀,沉默地躲着其他人。
这才开学一天,他就被欺负成这样,以后的四年还怎么读?
大礼堂里满是嬉笑打闹的同学,穿着崭新的校服,三三两两地讨论着下午的社团招新,没人注意到这个缩在阴影里的少年。
池然赶紧把脸埋进臂弯里——他好像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又在哭了。
夏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种事。
可能是夏洄的眼神和其他人的眼神不一样,池然注意到了夏洄,认认真真看了一会儿,挡了其他人的路都没看见,被嘲笑一番才红着脸让开,一步步挤到夏洄身边。
“你是夏洄吗?”
“嗯。”
夏洄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站在阴影里,和池然拉开了一定距离。
他不想和池然扯上关系。
可是池然看不见他的抗拒,毫无警惕性地闯进了他的领地,紧张兮兮地四处张望着,“今天我也在浴室,不过浴室突然停水停电了,要不然我都不知道会不会崩溃。”
夏洄:“嗯。”
“你当时也在里面吧?……你们的争吵声我都听见了,傅熙一定不会放过你,你小心点。”
“我知道,谢谢。”
其他两个特招生似乎成了池然的衷心朋友,也朝这边聚拢,两个人都是很茫然的眼神。
夏洄有种不好的预感。
看过狼群追捕羊吗?
羊会因为害怕而聚集在一起,狼刚好把它们一网打尽。
“我去那边擦窗户。”
夏洄借机打算开溜,池然却拽住夏洄的袖口,小声说:“等等,夏洄,我有事想跟你说。桑帕斯每一年都有十多个特招生,我们这一届人数最少,但也没关系,特招生们私下里有一个秘密协会,他们已经邀请我了,你要参加吗?”
夏洄皱眉:“……”
池然立刻安抚:“别害怕,不是邪恶组织。我们可以一起解决一些生活上的问题,还有学业上的问题。据说协会的创办者就曾经是一位特优生。”
“不用了,我不喜欢社团。”夏洄婉言拒绝。
任何组织夏洄都不想参与,哪怕是特优生联盟。
这又算是什么,受害者联盟吗?
“这样啊……”池然有些失望,“我还以为你也讨厌傅熙他们,原来你不想惹怒他。”
夏洄本能地觉得这话有歧义,好像池然一句话把他归类于傅熙的舔狗。
池然很快就重新笑了起来:“没关系,我尊重你的选择,你当我没问过你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