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恰好斜照进来,映在他脸上那道横跨半张脸的陈年疤痕上。
他的五官本就硬朗,此刻眉峰紧锁。
一身结实紧绷的肌肉撑着粗布衣裳,散出令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我媳妇儿脸皮薄,不喜欢被人盯着问东问西。你们有话,冲我说。”
刚才还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全没了。
那胖婶子更是吓得脸色白,干笑了两声,声音都在打颤。
“没……没啥!咱刚才说的不是徐阳嘛!对,对,继续,继续说他!”
她说话磕磕巴巴,手忙脚乱地往后挪了半尺,几乎是半个屁股悬在座位边缘。
车里,只剩下车轮碾过土路时出的吱呀声。
尘土从缝隙中飘进来,在光线中浮浮沉沉。
那一片寂静,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赵苏苏躲在陆子吟身后,低头抿着唇,眼角微微弯起,竟忍不住想笑。
没想到这家伙平时话不多,关键时刻居然真能镇得住场面。
这副凶巴巴的模样,居然真的吓退了一堆爱嚼舌根的闲人。
等真开始逃荒,一路风餐露宿,不知会遇到多少麻烦人。
要不要以后也让他这么装下去?
只要他一站出来,往那儿一挡。
估计连泼皮无赖都得绕道走。
省心,还省力气。
这事儿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掀过去了。
大伙儿见陆子吟虽然凶,但也只是护着自家媳妇,并没有拦着别人聊天谈天。
反倒觉得他这人耿直、护短,是个靠得住的男人。
于是气氛慢慢缓和下来。
没多久,马车摇摇晃晃地驶进了县城。
黄土铺就的街道两边挤满了小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
镇上的人到底见多识广,心里清楚得很。
县衙那种地方,去了也是白跑一趟。
官老爷们根本不会理会民间琐事。
所以,他们压根没人往县衙去,全都直奔县学。
学政临时办公的地方,就设在县学的明伦堂。
朱漆大门敞开着,门口挂着一方写着公允平慎的木匾。
几个差役模样的人守在两侧,神情严肃。
来告状、求证的人都在台阶下列队等候。
原本每日晨钟暮鼓、书声琅琅的学堂,今日竟如死水般沉寂。
堂下,除了手拿棍棒、身着褐衣的衙役一字排开。
还站着几十个穿儒衫的学子和本地秀才。
旁边坐着的县令,身披暗青官袍,头顶乌纱翅微微晃动,额头上汗珠直冒。
堂外,黑压压挤满了人。
赵苏苏站在角落,耳边嗡嗡作响。
幸好陆子吟察觉到了她的不适,不动声色地伸手将她轻轻揽住。
突然,衙役齐声低吼。
“威武。”
杀威棒重重砸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