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构陷“谁也不许进去。”
林休休脱光了躺在床上,翻阅话本本。
燕无珏在床下摆弄铁块,无形之中给话本配背景音,他听得爽死了,一会擦水一会叫水,请燕无珏帮忙传话。
她传了七八次,到最后冷面的侍从都忍不住提醒:“子时了……殿下。”
“哦,子时了!”燕无珏霍然起身,回去扒拉兵器架子。
林休休害怕刀兵相碰的声音,蒙进被窝瑟瑟发抖,紧接着一股猛力冲上了腰,他四肢被迫离开床榻,连着小被子被燕无珏扛上肩膀。
“我也要出门吗?”小土猫弱弱地道。
“放心罢!本王不会让你光着出门的!”
林休休好说歹说,被燕无珏放了下来,事发紧急,他没有胆子让燕无珏多等,随便套了件月白色褂子,肚兜都没有穿。
燕无珏交给柳莺一张地图,是在观天台时,画的盛京全景图,朱笔勾了几座建筑。
柳莺带领十来个侍卫出发了,此事没有定论,不好大动干戈。
盛文熙住在南坊街,考期前后,白日的街道相当热闹,各地的商人来往京城。
入夜,南坊街冷清得紧,红色的黑色的大门紧紧闭着,凄冷的风卷着树叶,蹭过林休休的小腿,他大叫一声,窜上了燕无珏的后背。
四周的房子黑暗涌动,看不真切,在闭馆酒肆对面,燕无珏停下脚步,闭目凝神倾听。
“啊~~”林休休还在惨叫,她回手轻打了他的嘴巴,就不叫了。
叩、叩、叩。
酒肆内部,传出有规律的碰击声,一团毛发在纸窗下面晃动。
林休休又要乱叫,一个巴掌先伸到了他嘴边。
他控制住狂乱的心跳,捂住眼睛,分开手指,紧张地注视燕无珏的动作。
她银枪的枪头勾住木框,轻力抬起微掩的窗子,一团小黑猫窜了出来,跳上路边的大桶,敏捷地跳到了屋脊。
“哈哈……是小猫呀。”林休休抹了把汗,好尴尬呀。
银枪长柄自动收束,收成大约手掌长短,配上冷冽的枪头,像变形的匕首。
林休休做了丢人的举动,嘴皮子一动就解说找补:“我见它四肢纤细,肚无赘肉,定是一只野猫,野猫为何会被关在酒肆嗷嗷呜呜呜……”
燕无珏护着他的腰肢,跃上了同一座屋脊,林休休吃了嘴冷风,解说声也惊到变形了。
唉……她这……天龙人……唉。
燕无珏步履不停,在各种屋头疾速奔跑。林休休感觉在玩实感游戏唉,大气不敢出,紧紧闭住眼睛,嗅闻越来越近的血腥气。
若不是被灼热的体温覆盖着,定然觉得自己被反派到处乱扔了。
“你能不能慢一点儿呀……摔倒了我东一块西一块的,捡也不是很好捡嗷嗷嗷……”
随着一个恐怖的高空落地动作,呼啸的狂风声戛然而止,燕无珏松手,林休休软绵绵地从她背上滑进了草地。
草地是臭臭的,土壤是咸咸的。
林休休扶着昏乱的脑袋,睁开眼睛,在满月的照拂下,倚靠廊柱的尸体好似周身泛着曦光。
盛文熙死了。
她的衣服有点点血迹,伤口集中在头部,头颅凹陷,脸皮全是血,原本规整的束发胡乱散着,大张着嘴巴,牙龈的血没过牙齿,流到下巴就凝固了。
在宫廷夜宴,燕无珏当众请她子时谈话,她没有应允,子时她就死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林休休第一次见到凶案现场,犹如被重物击打了后脑,眼前发黑又发白,断片的拉扯感拉着他的神经。
他知道她要死,是书里说的:盛文熙死于朝权的刺杀,由此引发了岐州叛变。
那个人,在几个时辰前,和他参加了同一场宴会。
他看见了她和别人饮酒,性格耿直,喝酒不知晓让着前辈,前辈不带她认识同门了,她还当别人是喝不过羞愧而逃。
他见过她脸上每一寸鲜活的肌肉鼓动,有阵子是想家了忧愁,有阵子是嘲讽盛京人酒量差,有阵子觉得旁席套话无聊,有阵子仿佛妒妇盯着燕无珏,看着在寻思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之类的。
不就是一行文字吗?一个角色死于剧情杀吗?
燕无珏的站姿很僵硬,小腿肌肉绷紧仿佛铸铁,跑了半个区跑到盛文熙的租屋,再也走不动一步路。
林休休眼前尚且发着黑,像电影出了故障的闪片,身体先动,尖叫着爬向了面目扭曲的尸体,“不会,不会死的,孩子!!!”
她今年十五岁。
一个心理活动丰富的小孩子,辞家千里又千里,在京城租房考试,面对主考官的诘难,掷笔拒谈。
她不是个完全善良的孩子,史官可能会评她为愚孝,也可能不记,毕竟没做过能名垂青史的大事。
林休休见过她了啊。
燕无珏赶来时间足够快,盛文熙被杀不到半个时辰,赶到了现场。
林休休扑跪下去,急急探向盛文熙颈侧,摸到了全然癫狂的乱脉,时而一连串细细促动,时而陷入长久死寂,偶尔猛地鼓动一两次,普通医师把了会说是死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