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午后,蝉鸣聒噪不已;灼热的空气仿佛凝成了黏稠的浆液,让人透不过气来。
长春宫虽然树木繁茂,比别处凉爽些,但李常安这具身体底子太虚,依旧有些耐不住这暑气。
他蔫蔫地靠在凉榻上,脸色比平日更显苍白,额间渗出细密的虚汗。
素心在一旁轻轻打着扇,眉宇间带着忧色。
殿内角落放置着内务府新送来的冰鉴,丝丝凉气溢出,勉强驱散了几分闷热。
太医刚走不久,这已是入夏以来七殿下第三次感染风热了,反反复复,总不见大好。
案几上还放着半碗没喝完的苦涩汤药。
“陛下,七殿下此症,乃先天不足,元气未充,腠理不密所致。夏日炎炎,外热引动内虚,故而易感外邪。加之……”
太医跪在养心殿,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词句,“殿下年岁渐长,按例需入弘文馆习骑射,此番病倒,恐也与日前初次尝试骑射课,耗了些力气,受了些暑热有关。”
皇帝李弘听着太医的回禀,眉头微蹙。
骑射是皇子必修之课,关乎国朝武风,寻常皇子哪怕娇贵些,也不至于上一堂课就病倒。
小七这身子,确实是太不济事了。
他想起暗卫关于宁嫔和生产旧事的调查——所有线索几乎都被掐断,那份“非亲生”的怀疑如同阴霾般盘旋心头,与眼前病弱小七的形象交织在一起,让他心头烦乱。
“罢了。”
皇帝挥挥手,打断了太医的话,声音里带着无奈。
“既然他身子受不住,今年的骑射课就先免了。等秋日天气凉爽些,再看情况。让太医院多用些心,务必好生调理他的身子。
朕的皇子,总不能一直是个不通骑射的病秧子,明年若身体好些,便照旧。”
皇上终究还是留了余地,既因那捉摸不定的“祥瑞”,也因连日来的梦魇。
更何况,若小七身份真有蹊跷,将他放在眼皮子底下,或许更能引出幕后之人。
“臣遵旨。”太医松了口气,连忙叩首。
不用逼着这位风吹就倒的七殿下去练骑射,他的压力也小了很多。
消息像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宫廷各处。
弘文馆外的校场上,烈日灼灼。
五皇子李常睿刚歪歪扭扭地射完一轮箭,正拿着汗巾擦脸,听到小太监的禀报,嗤笑一声,对旁边的三皇子李常临道:
“三哥,你听见没?小七又病倒了!就因为上了一节骑射课!真是没用,废物点心一个!白瞎了父皇那么些好东西赏他!”
李常临慢悠悠地调试着弓弦,语气带着讥诮:“可不是么,原本还以为得了麒麟祥瑞,能有多大长进呢,结果还是个走几步路都喘的病痨鬼。
连马背都爬不上去,我看他以后也就只能躲在屋子里,抱着父皇赏的玉麒麟瑟瑟发抖了。”
他刻意提高了音量,引得周围几个宗室子弟和伴读发出低低的窃笑声。
不远处,六皇子李常远正努力练习弓箭,小脸憋得通红,听到兄长的议论,动作慢了下来。
他偷偷望向长春宫的方向,眼睛里没有嘲讽,反而流露出纯粹的羡慕。
不用在太阳底下暴晒,不用被武师傅呵斥动作不标准,不用闻马场那股难闻的味道……还能在凉快的屋子里待着,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