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霍尔特把梅莉葬在了总督府外不远处的一个小山丘旁。
在山丘旁有一条小溪,小溪边长着矮树,树上开了我叫不出名字的花,灿烈的粉色,微风一吹,柔软的花瓣便纷纷扬飘落,随着流水缓缓而去。
我在他们安葬梅莉的时候联系上了承平,他们那边的进展也很顺利,现在已经重新将军火库收拢到了手中。我们约定在勒多见面,承平会和霍尔特共同统筹第五星区的协防,而由我和龙带着补充完备的那十万套单兵装备返回第七星区。
我在结束通话后又回到尉迟吕和霍尔特的身边。
“有一段时间,梅莉心情不好,她经常会一个人跑到这里来,站在溪边发呆,一站就是后半夜。那个时候我又傻又不解风情,担心她有什么事情想不开会跳河,就每次都偷偷跟在她后面看着。我听过那些英雄救美的故事,我想,如果她真的一时想不开跳河了,那我就跟着跳下去救她,反正我会游泳。”
霍尔特用铁锹往梅莉的坟墓上盖上最后一抔土,他停下来,用手绢擦一下额头上的汗,然后立在坟茔边眺望那条溪流。
听霍尔特说,那条擦汗的手绢,还是梅莉送给她的。
但是从此往后,梅莉再也不会送他任何礼物,也不会再向他絮叨自己最喜欢的书了。
“我不知道梅莉的身份,”霍尔特苦笑,“如果我知道的话,肯定早就告诉陛下和承平了。如果我知道的话,梅莉今天或许也不会出事了。”
霍尔特已经重新穿好了军装,现在整个人又恢复了副总督的风度,但是他的眼底是浓到化不开的哀伤。
“这不是你的错。”尉迟吕也早已擦干眼泪,他从树上折下一枝花,插在梅莉的坟前,他面上的神色木然,“这也不是梅莉的错。”
错的是残酷的命运和这个卑鄙的世界。
“让第五星区陷落,给陛下造成困扰是我的过错,等你们回到昂撒里,无论我将接受何等惩处,都是应得的。”霍尔特道。
“陛下在更早的时候就和我们说过,现在并不是急着往自己身上包揽罪责的时候。”尉迟吕抬眸,他的眼神坚毅而锐利。
霍尔特微微一怔。
“害得梅莉身不由己、左右为难的是圣殿,害死梅莉的凶手也是圣殿。他们不光把梅莉当做棋子,也把我们所有人都当做棋子。他们不仅害死了梅莉,还将要打破更多人原本平静的生活。”尉迟吕道。
“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情是阻止他们。”尉迟吕咬紧了后槽牙。
霍尔特沉默了很久,只是望着那座新坟。风吹过,几片粉色花瓣落在他的肩头。当他再次抬起头时,虽然眼底的哀伤未散,但脊梁已经重新挺直。
霍尔特点头,他眼中的悲痛逐渐转为凝肃。
“好。”他郑重应和。
“加拉德的军队已经攻占了伯约,陛下现在退居昂撒里,此外有第七星区作为后方依仗,我们如今又夺回了第五星区的控制权,尚可一战。只是之前听梅莉所言,圣殿在各地的信徒众多,不知道这会不会对我们造成影响……”尉迟吕的声音逐渐沉下去。
“梅莉这次突然倒戈应该还有一重目的,”霍尔特深吸一口气,“她想借此机会找出所有潜藏在勒多总督府里的圣殿暗线。若非她突然将我软禁,然后夺权,光是凭借我们的努力,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将总督府里的暗线全部都找出来。”
这可能是梅莉最后为菲利普做的事情。
她嘴上说是为了自己,但她从来都不仅仅是为了自己。
“陛下需要一个安全稳定的第五星区,我们不能辜负梅莉最后的努力。”尉迟吕道。
“嗯,我们绝对不会辜负梅莉的。”
霍尔特最后伸手抚一下梅莉的墓碑。
有传讯兵过来报告说周承平和我们的其它士兵已经抵达空港,我们离开了梅莉的坟墓,重新回到总督府之中。
我们在会议室中见到周承平。就在一个小时之前,梅莉还好端端地坐在这里,但现在她却已经被埋进了土里。命运似乎总是这样麻木不仁。
我注意到尉迟吕在看到周承平的一瞬间便放松下来,像是等到了自己的家长,终于有了依仗,不用一个人硬撑着去应对那些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事情。
“你们都还好吗?”周承平面容肃穆而语调关切。
我冲周承平露出一个笑,我想起来他除了是尉迟吕的顶头上司,还是我的学长。现在他到了勒多,他的主场,这里的一切繁杂事务理所应当能够统统丢给他负责,我暂时可以不用卖力气,可以喘口气了。
“我还好,钧山受了伤,霍尔特没什么大碍,梅莉……梅莉离开了。”尉迟吕答完之后抿唇,不再说话。
“第五星区协防的事情交给我和霍尔特处理就行,钧山,先让总督府的医师看看你身上的伤。龙正在重新清点装机要带回第七星区的装备,你包扎好了之后直接去空港和他汇合吧。”
周承平的一席话条理分明,他不亏是在勒多待了那么久的人,像是定海神针,一下便稳定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尉迟,你是要留在第五星区,还是先和他们回去?”
在安排完我的去向之后,周承平又转头问尉迟吕的意愿。
“我想留在这里。”尉迟吕答。
“好。”周承平点头同意,然后我便被抓着去看了医师。
那位医师莫名有些面熟,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反应过来,我上次被菲利普绑到勒多,被强迫着一起参加圣火节的观礼受伤后,好像也是由这位医师处理的伤口。
“您的记性还真好啊!”
医师对我还记得他这件事情颇为满意,连带着在处理伤口的时候下手都温柔了点。
“手臂和膝盖上的伤已经帮你消毒处理过了,三天之内不要沾水,背侧的肋骨有轻微骨裂,但万幸不是开放性骨折,这伤我也没办法帮你处理,只能慢慢养,这段时间不要再有任何的剧烈运动了。”
医师还是絮絮叨叨地叮嘱,我装作很认真地点头,但心思早都已经飞到了空港那边去。
我拎着医师硬塞给我的几瓶内服药去了空港,与我一同奇袭勒多的那三名同伴已经先行登机了。龙站在舷梯下等我,阳光炽烈像金子一样铺洒在他身上,我看着他,感觉心脏像是被撬开一角,有什么温暖滚烫的东西涌进去,冲散了原本的阴霾。
我张开双臂,沙哑着嗓音走向他。
“嗨,还好吗?”
“很好,”他抱住我,其实也没有用多大的力气,但还是碰到了我后背倒霉骨裂的伤口,“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