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吧,我先进去。”我抬手摁住周承平的肩膀,“等我出来了,你们再做决定。”
周承平看着我,他的喉结滚动一下。
菲利普点头道“好”。
我躬身走进岩洞。
我又回想起上次来见格里芬。
也是如此漫长曲折的通道,满心的忐忑不安。
跃动的火光将我的影子投射在岩壁上,它一点点被拉长,被我拖在身后,像一条尾巴,像已经死去的往昔时光。我往前走,连自己都不太确定自己究竟希不希望得到最终的那个答案。但这条路终究还是走到了尽头。
我在通道的另一头停下,原本狭窄的空间豁然开朗。
在岩洞中心开阔的地面上有篝火熊熊燃烧,温暖明亮的光芒照耀着洞穴中的每一寸。
有人面对篝火站着,那道颀长背影熟悉得让我忍不住战栗。
那个人听到了我走进来的动静,他回头,火光映出他的面孔。
那副我曾经魂牵梦萦、朝思暮想的面孔。那副我在生死一线依然无法忘怀、出于某种见了鬼的原因笃定他已经逝去的面孔。
站在篝火边的正是塞巴斯蒂安·赛尔文森,帝国最后的晖光、于烈火中殒命的先太子。
他冲我微笑,如此温柔,连一整个四月的春光都无法比拟。
“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很久。”
我伸手扶住岩壁,感到眩晕。
他向我走来,我缓缓、缓缓地跪下。
我颤抖着低头,双手握成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泪水凝在眼眶里。
他缓缓、缓缓捧起我的脸。
泪水从眼眶中滚落,烫得烧心、烫得像我犯下的所有罪孽。
我不敢再看他。我闭上眼睛,等待即将降临的审判。
然而没有审判降临。
我只听到一声叹息,然后脸上的泪水被人悉数抹去。
“别哭啊……”那声调柔软疼惜得一塌糊涂,“你这样,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我被吻住,温柔而浓情的吻法。
舌尖细细描摹唇线,然后再撬开齿关。
缓慢而坚定,长驱直入。
征讨,掠夺,而后又安抚,慰藉。
是他惯用的手法。
在他面前我从来都只能丢盔弃甲、缴械投降。
我无法抗拒,在这个深吻中一点点软了脊梁。
我在缺氧的眩晕与朦胧中睁开眼看他。这是个梦吧?
在这个梦里我不再有身份和立场,不再有过去和未来,不再有杀孽和罪责,只有享不尽的欢愉与温情脉脉。这是个梦吗?
我们喘息着分开,我拽住他的衣领,颤抖着抵开他抚上我侧腰的手。
“殿下……”我抬眸看他,眼中还有未尽的泪迹,“对不起。”
“你不用向我道歉,我知道这三年里你也有太多的不得已,但是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又回到了我身边。我们还可以重新开始,这个帝国也还可以重新来过。”
他看着我,那双我曾经无比深爱的眼睛凝望着我,像深渊。
“已经没办法重新开始了。”
我站起来,惨然笑一下。
我已经有了新的爱人,我像当年对你许下誓言一样也对他许下誓言。
还有你的帝国,在你消失的这三年,是菲利普独自一人在与各方势力周旋抗衡。
我与他一起将长剑刺入莱昂纳多的胸膛,我看着他登基加冕、血洗宫廷,那个时候你在哪里?
“你已经不爱我了,是吗?”
他也站起来,他的个子比我高,他挡住篝火的光亮,将我笼罩在阴影之中。
“你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背叛我了,是吗?”
他的嗓音变冷,像一把冰锥。
“那你想要我……怎么样呢?”
我仰头看他,眼眶再一次变得潮湿。我忍不住地笑,然后再流泪。
我控制不住地颤抖,我一边笑一边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