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宫廷斗争么?”龙轻声问。
我偏过头去看他,我猜测自己面上神情应当沉郁又灰败。
“对,这就是宫廷斗争。”我轻声答。
我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莫名回想起那些死在我枪口下的贵族领主和他们的家眷。
那些贵族领主有的老迈而威严,有的则年轻而富于理想主义。有的人死前仓皇无措,而有的人哪怕在黑洞洞的枪口下也大义凛然。他们的妻子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哀求,他们的儿子尸体横陈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他们幼弱的女儿手里握着剪刀尖叫着想要扑向我。
他们是谋逆的叛臣,罪无可赦。在扣下扳机的时候我在心里如是对自己说。
但是对于阿德莱德家族而言,赛尔文森家族才是谋逆的叛臣。
宫殿大门打开,甲胄相碰的声响与纷乱的脚步声交错。周承平的动作真是快,就这么短的时间便已经把圣殿的所有人都押过来了。又或者他们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对圣殿的清剿。
我看见那名三番五次来找我的聋哑的侍童,他被近卫们裹挟在队伍中央,面上的神情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我的视线又扫过圣殿的其他人,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是如出一辙的安恬神情。就好像已有赴死觉悟的圣徒,义无反顾踏上由自己信仰指引的绝路。
菲利普勾一勾手指,有近卫将那名聋哑侍童从队伍中带出来,送到菲利普面前。
“说说看吧,圣殿在赛尔文森家族即位的这些年,都做了什么事情。”
菲利普看着索菲娅,他伸手搭上那名侍童的肩膀,唇边扬起一点浅浅的笑意。
“圣殿做了它该做的事情,教化人民、散播美德、维护帝国的统治。”
索菲娅仰头,她的脖颈修长白皙仿佛天鹅。
“别再对我说这种骗人的鬼话,说点我们大家都不知道的东西。”
菲利普从最近的侍卫身上抽出匕首,匕首贴上他怀里侍童的脖颈。
“你知道我是个没什么耐心的人。”
菲利普唇边的笑容淡退了,他拇指用力,刀锋陷进侍童的侧颈,一道浅浅的血痕浮现出来。
宫殿中响起惊呼。被菲利普用作要挟的侍童还只是个孩子。
我拨开人群和近卫,走到菲利普的身边。
“陛下,他还只是个孩子。”
我向菲利普伸手,嗓音低哑,目光几乎恳求。
我知道你有多恨圣殿,我知道圣殿做过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但是别因为圣殿而践踏了你自己做人的底线。别用一个孩子作为要挟。这对你的声誉和良心都没有益。
“在你眼里他还只是一个孩子,但是圣殿从他还没满月的时候就已经介入他的生活,将他弄聋弄哑,然后再养育他长大,让他成为对付我们的一颗棋子,他不是你看起来的那样无辜。”
菲利普冷冷看着我。
“陛下……”我在菲利普面前跪下来,依然维持着伸手的姿势。
“李钧山,我记得我和你说过,你太软弱,而哥哥就是被你的软弱害死的。你已经害死了哥哥,今天还要再害死我么?”
菲利普手上用力,匕首的刀锋在侍童脖颈上压得更深。
“陛下,请您把刀放下。”我的喉结滚动,“您有一万种别的方法能问出您想要的答案。”
“祭司大人,”我回头看索菲娅,“圣殿不是一向乐于标榜自己的高风亮节吗?为什么这时候要把一个孩子推出来当挡箭牌?”
如果索菲娅愿意的话,她完全有能力让侍童脱离危险的境地,但是比起侍童的安危,她可能更在乎怎么在贵族名流的面前抹黑菲利普的形象。
“你也看到了,刀和孩子都在他的手上,我说的话根本就不算数。”
索菲娅眼中浮现出怜悯与无奈。
“圣殿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虚伪啊!”
菲利普冷哼一声,他扔下匕首,然后将侍童一把推向我。
我抱住侍童,整个人控制不住地颤抖。
“有没有受伤?”我捧起侍童的脸。
侍童牵着我的衣角,他看着我,并不摇头或者点头,也并不说话,只是露出甜甜的笑。
圣殿在他还没满月的时候就介入他的生活,将他弄聋弄哑,然后再养育他长大,让他成为对付我们的一颗棋子。我想起菲利普刚刚说的话。
“把孩子全部都带出来,不要伤到他们。”
菲利普很不悦地皱眉下令。
“其他人,包括我们的祭司大人,就在这里审问吧。”
菲利普看着索菲娅冷笑,“让大家都听听看真相到底是什么,省得到时候又往我头上扣什么屈打成招的帽子!”
“恐怕陛下今天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
索菲娅仰头对上菲利普的眼睛。
下一秒,整座宫殿突然间地动山摇。
第154章
仿佛闷雷的轰隆声、尖叫声与啜泣声、玻璃碎裂发出的声音在同一个瞬间于宫殿中爆开。我抓着侍童的胳膊,带着他挤出混乱的人群,脑子里一团乱麻,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禁卫军将菲利普拱卫在最中央,一直被软禁的贵族名流终于找到机会跑出包围圈,流水一般溃散至大殿的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