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了后手吗?伯约的防空屏障和皇宫的屏蔽场都失效了,菲利普不能再留在这里。撤退回第五星区吧。”我看着周承平。
周承平同样目色沉沉地回望向我,“后续的行动要由陛下定夺,我说了不算。”
全域广播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打开了,一阵调试的电流杂音后传来人声。
“……诸位被菲利普软禁的贵族,我代表加拉德家族向大家问好。”
那个家族。
加拉德家族。
我盯着周承平的眼睛,听到心里什么东西轰然倒塌的声音。
周承平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
如果是来自加拉德的舰队……那的确没有人能预料到。
毕竟在殿下出事的时候,加拉德也只是在第二星区遥遥观望。
为什么这次加拉德的舰队居然到了伯约?
“三年前帝国的太子塞巴斯蒂安·赛尔文森被小人构陷,自焚于宫殿之中,加拉德作为太子的母系氏族,为了先皇的名誉、为了帝国的稳定,选择按兵不动、选择独自承受这份巨大的悲痛。加拉德想要相信帝国会给我们一个交代,我们等待了三年,等到莱昂纳多驾崩、菲利普·赛尔文森即位,等到赛尔文森家族与拉斐尔家族之间旷日持久的战争终于落下帷幕,但是却依然没有等到我们期望看到的结果、没有等到帝国明朗的未来。”
“我们等来的是秩序的崩坏、是新皇的刚愎自用与残暴不仁、是旧贵族与参议院的众人被软禁、是言论自由与思想自由被彻底践踏和摧毁、是对自帝国建立以来便存在的崇高圣殿的诋毁与围剿。加拉德决定不再等待与妥协了。这个帝国已经彻底走上末路,已经无法凭借自己的努力再回到正途。”
我站在分崩离析的大理石地面上,耳中一片嗡鸣。
近卫握着长戟拱卫在菲利普身边,宫殿四角的女眷们用手绢掩面小声地哭泣,水晶灯的残片反射着七彩光芒,索菲娅面上依然带着那种神秘的笑。
我记得这个声音。
这个声音来自殿下的舅舅,加拉德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领主。
他有着一头金发与一双寒冰一样的眼睛。
在有限次的相处中他从没有一次正眼看过我。
“塞巴斯蒂安,你要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让加拉德成为整个宇宙中的笑柄吗?你对得起你的母亲吗?”
我在刑场上也听见过这个声音。
“阿德里安·加拉德今日正式向赛尔文森家族宣战。”
冷酷的声调通过全域广播响彻整个伯约。
我强迫自己回过神。
立即撤退,用最快的速度带尽可能多的人离开伯约。
这已经是唯一的办法。
近卫们在周承平的指挥下开始新一轮的调度。
雪莱设法与驻守在外港的克莱因取得了联系,第九集团军的舰队正在全速赶往伯约。
然而又一轮的炮火攻击再次展开。
我试图在这片混乱中派上点用场。
我把视线锁定在菲利普身上。
他再一次推开拱卫在自己身边的近卫。
他提着长剑,向蜷缩在角落里的旧贵族们走去。
他的面上是冷肃的杀意,长剑锋刃反射出锐利的光芒。
女眷们尖叫,惊慌失措地逃开。
菲利普踹开了米尔顿·欧文手中的权杖,然后提剑刺向老贵族的胸膛。
菲利普是个疯子。
我在他十五岁的时候就知道他是个疯子。
他为了想做成的事情能倾尽全力、不择手段。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好人,但我却无论如何也没办法眼睁睁地看着他出事。
米尔顿·欧文颤抖着闭上眼睛。
剑尖停在他胸前半寸的位置。
我拦腰抱住菲利普,被向前的力道带得踉跄。
“……都什么时候了?!你先保住自己的命行吗?!”
“第九集团军的舰队还有一段时间才能抵达伯约。”
菲利普的眼神淡漠,在第九集团军的舰队抵达之前,他想先尽可能地杀掉宫殿中的旧贵族。
他不在乎那些人的命,如同他也不在乎自己的命。
或许他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看开生死了。
在他母妃过世的那一年,在宫廷里杜鹃花不再开的那一年,在飞檐下的小燕子长满羽毛飞去再也不回来的那一年,在他前往勒多封地的那一年,在他亲手呈上殿下罪证、殿下自焚于宫殿中的那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