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灵均重新亲上去,傅云被他亲得气短,眼尾都泛红,妖异得很,鼻子里却小声地哼,又有点可怜了。被这样作弄,他还不醒。
谢灵均放过他几秒,磨了磨牙齿,捏住傅云的鼻子。
傅云张口换气。
谢灵均又咬上去。
什么师母,什么楚无春?不知道!谢灵均原本是很凶恶的,但亲着亲着,就粘糊起来,用自己的舌头去戳傅云的舌尖,戳一下,里面就躲一下。
好半天,谢灵均总算放过傅云。等缓过气,他又用额头去顶傅云,鼻尖碰了碰,呼吸缠在一起……谢灵均忽然有点开心。
他想让傅云也开心一点。
他在心里问:我们真的就不能在一起了吗?
谢灵均,谢公子,黑白分明,处理任何关系,只要得到一个确凿的不好的答案,他就会飞快断掉,就像对待谢昀。因为他能选择的人和物太多了。
而反过来,如果答案不能说服他,他就会一直断不掉、放不下。
从前他坚信仙魔对应正邪,泾渭分明,但接手谢家后,实情似乎又并不如此。但他仍然坚信走歪路的仙人是少数,仙道依旧通向公义。
他想把傅云带回来。
看傅云在仙魔之间挣扎,恨不能解,杀不能解,谢灵均原本有的浮薄的怨怼,都被冲散了,只剩心酸。
谢灵均在心底问傅云:杀这么多人,你冷不冷、累不累?
多少血够暖你的手?
去年除夕夜,我该抱一抱你。雨和雪都好大。
你会想家吗?不怕你笑话,我有时想家,偶尔想你,总是想起过去。
我记得你说,想给你母亲报仇。我有时候晚上睡不着,也会很想谢识君……你还记得她吗?谢识君,就是上任谢家主,我娘,她很喜欢你。
谢灵均以己度人,觉得傅云也该是想娘的。
知道傅云回太一是半年前,那时候谢灵均还在前线。这次他回宗,顺路从谢家捎来了自己的海螺——这法器没有任何攻击力,但放在耳边能听见最想听的。比如谢灵均就听见过谢识君笑他“剑出花招,心荡春水”。
不过,这个海螺一直没找到理由送给傅云。
楚无春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傅云蜷在软毯里,头枕在谢灵均膝上,谢灵均手上拿着一个海螺。傅云睡得很沉,眉心是舒展的,很安静。
谢灵均看向门口,他的眼神也很静,但意义明确——嘘。
楚无春停在门外。
天快亮了。
光从窗格里透进来,薄薄的一层,像稀释了的鱼肚白。在楚无春安眠的术法失效、傅云醒来前,谢灵均把海螺压在他枕头边,掖好被子,自己走出来。天亮了,离近仔细看,谢灵均才看见楚无春额头上有点奇怪。
那是昨晚楚无春被夜明珠砸出来的伤口,早该好了,偏偏他刻意留下,红痕暧昧。
谢灵均看一眼就收回视线,好像那是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
楚无春说:“回去。”
谢灵均非但不动,反而问他:“是你袭击了圣峰。师尊,你到底想做什么?”
楚无春并不否认。“你不问谢昀在哪处,只问圣峰?”
谢灵均无比冷淡:“谢昀是圣峰弟子,既问圣峰,何须再多问他。”
楚无春:“如果是我抓了谢昀,为救傅云,你当如何。”
庭院里静了,只有枯枝在两人脚下发出响动。
谢灵均到底没有说话,下颌绷得笔直。他没有回答,但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一种默认的姿态。
楚无春忽然生出嘲谑的快意,这就是谢家公子,高洁风度……谢灵均和谢昀几年情谊,看来也不过如此。但这话在楚无春喉咙里滚了几圈,他到底记得谢灵均是自己徒弟,这样针锋相对,不大好看。
他这大半辈子,不管情不情愿,总归只收了这么一个徒弟。
楚无春仁至义尽、断然宣告:“从今天起傅云只是你长辈,灵均,听清楚了吗。”
“他穿的寝衣还是去年的,”谢灵均再度开口,声音压得极低,近乎尖锐,他不避让,直视楚无春,“你能为他杀旧仇,为什么连件新衣都不记得替他备下?”
谢灵均怒视楚无春。
——你既插手他的恨,为什么不劝他往前看,害他不能安眠?
楚无春:“……”他也不是没有准备,只是傅云看不上……
楚无春眉头紧皱,捕捉到另一个重点:“谢昀和傅云有旧仇?”
谢灵均:“……”他喉头一哽。原来楚无春并不知道谢昀与傅云之间的具体过节!那他抓谢昀,并非全然是为傅云报仇解恨?那是为了什么?
谢灵均径直问楚无春,楚无春直接甩去几道剑气,差点打在谢灵均嘴上,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闭紧嘴,滚回去。
圣峰的火不是楚无春放的,但也跟他有关系。
——楚无春知道谢昀受天道眷顾,想抓来人,给傅云挡化神雷劫。
然而他刚动手,雷就打下来,引燃了山火。楚无春忌惮天雷暴露自己和傅云的行踪,这才放弃拐走谢昀。
人人都道剑尊多欣赏谢昀,实则他和谢昀都快三年不见了。约莫十年前,他准了谢昀住进剑峰,完全是想给青圣添堵——他把传闻中青圣最宠爱的弟子拐了,青圣大概不会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