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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云在翻滚,下压,任何人的脸被笼罩在它之下,都泛出灰暗的神色。
青圣面上的笑和每次傅云见他时,没有什么差别。
非要说差别,就是这回他手上没有缠着木灵,反而“抓”着一片劫云。那云在他手中蚯蚓似的蠕动,偏又逃不开。
其他劫云似乎是顾忌青圣,迟迟没有落下。
傅云很想说一句:让让,我渡个劫。
又想对劫云说:没出息,敢劈我不敢劈他?
但不管他背后骂青圣多凶、多不恭谨,措不及防见到,依旧觉得骇人。傅云看了看扭动的黑云,再看了看微笑的青圣,想了想。
他退到了楚无春身边。
“你师兄来了。”傅云意思是让楚无春去迎接,他就不奉陪了。楚无春抓住傅云的手臂,将他带到身后,传音道“待会打起来,马上跑。”
但凡是具大乘的化身来,傅云都敢和楚无春一同杀师。
但青圣来的是本体。
青圣看着傅云,说:“妖族新皇想与修界结盟,抵御魔渊,条件是要你去联姻。”
傅云:“……”
他一听就知道,一诛青非但没死,还成了新皇。天道气运果然厉害。
楚无春听闻联姻二字,声如万古寒岩,冷硬无比:“傅云是我道侣。”
青圣笑意微深,不疾不徐:“他先是我弟子。”
然后就打起来了。楚无春用剑术,青圣用灵术,谁都没出全力,目标都是摆脱碍事的人,带走傅云。
傅云冷眼看这两尊者相斗。
剑尊擅强攻,青圣偏爱布局,同为化神,一时间难分胜负。楚无春被术法刮下皮肉,一条条挂在身上的同时,青圣被他挑出心脏——可他的脏腑还能再生。
楚无春杀意凛然:“你能复生多少次,我就杀你多少。”
青圣仍旧是一幅笑面,“我来接弟子回宗。你护不住他。”
楚无春:“敢问圣尊,你要管什么事,又不管什么事?”
“——收傅云为徒,又冷他三十年,为何突然又管?太一借外战内斗,袭击神魂叫我失忆,你是太一圣者,为何不管?仙门杀凡人,造天神,你是道圣,为何不管?”
他哪里是质问青圣,是借天雷降临的机会,将这些丑事说与天听。
原本锁定傅云的骇人天威竟微微偏转,似有感应,移向青圣之上。然而青圣抬手虚按,灵力奔涌,又将躁动的天雷压下去。
他身上流出的血更多了。
天雷交加,剑气凛冽,青圣只说:“我来接弟子回宗。”
傅云眨了眨眼。
好消息,青圣不是来杀他的,还要和他演好师徒。
傅云心念一转,有了新的打算。
他忽地抬眼,朝青圣哀切道:“弟子与剑尊情投意合,无奈宗规森严,伦常难容,只得离宗暂避,实是情难自禁,师尊……”
这话听得楚无春脊背发麻,他都要信自己和傅云是对苦命鸳鸯,出宗是为私奔了!
青圣听到“私奔”的宣言,回应中犹带笑意:“原来如此。师尊为你做主,回宗后,你们二人即刻结契,如何?”
这话落下,楚无春跟傅云周身同时一顿。
前者觉得青圣疯了,后者是听出青圣铁了心要带他回太一。
楚无春思忖斩杀青圣的可能。
他的数道剑气扎穿了青圣,圣者尊者的血流出,灵力溢满傅家,荒土生花,院中那枯树竟也回春。
傅云在一边偷偷吸纳了些灵力。
而后他忽然颤声高呼:“别再打了!”
他酝酿一番,似有哽咽,一通话洪水般倾倒过来:你们一个是我师尊,一个是我爱侣,都是我至亲长辈啊!
眼看你们交战,我太心痛,痛定思痛,只觉自己太过幼稚。不若让我回宗,只求放剑尊离去!
傅云朝楚无春说:“你走吧。”
楚无春脸上淡淡的,没有太大变化。他想,傅云大约是又在做戏,想转移苍梧生的注意,为自己围困对方创造机会……
他笃定傅云会随他离开太一。
青圣看了眼楚无春,又望向傅云,说:“你们可以一同回宗。”
“我和剑尊,终归不同路。不能因我私心害他前程。”
傅云又开口了,眼含悲哀,凝望楚无春:“只愿尊上前途似锦,来日方长……我就不送了。”
傅云再看向青圣,眼中的悲哀就换成了惭愧,渐渐地,又成了晶亮的孺慕。
楚无春听着,剑气便凝固住了,像没听清,又像在忖度这话里每个字的意思。慢慢地,那点茫然的底色褪了,神色就从镇定,变成难看的灰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