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肆意大笑的体修被自家长老压住肩膀,强迫弯腰赔罪。
狄宗长老左右环顾,紧张道:“铁山年少无知,一句戏言,绝无冒犯圣尊之意!”
铁山这时才动了动脑子,想起来了,他娘的,这小白脸的师傅居然是那什么圣尊!
青圣这百年镇守仙魔边界,极少在太一以外的地界露脸,铁山虽然听过他名声,但都是什么“万物复生”“木灵生花”,啧,什么圣尊,也是个老白脸。
铁山弯了腰,心里怒极了傅云,长老却要他与人握手言和。
傅云没有抬手,笑说:“莫怕,这等小事,我自然不会拿去打扰师尊。”
狄宗长老听懂他的意思:但要敢再闹大,你们自求多福。
接着移步换形,同旁的谢昀单方面换了位置。铁山不过一个被推出来试探青圣的蠢货,让谢昀对付就好了,傅云他这种柔弱的符修不该参与。
铁山二度伸出的手再度落空。
新来的剑修倒很热情地同他握手,他的脸绝对不算白,但铁山统一归为小白脸,手掌用力,想捏断太一这剑修的骨头,谁知他某根筋突然一麻,疼得他松手。
再看,剑修已经往前数步,将他抛之耳后了。
这样的插曲和摩擦不在少数,终于,接风宴开始,至少表面看,各门各派言笑晏晏,推杯换盏,其乐融融。
北狄宗主说:“听闻太一在仙魔战场折了三位大乘长老?可惜啊,若早学我宗炼体,何至于此。”
太一宗主回:“为苍生而战,死得其所。拓跋宗主一身横练功夫,不知在战场上斩了几尊魔君?”
太一这次斩杀第八魔君,是大功绩。
西蛊巫月圣女轻笑:“两派各有千秋,只要心怀天下,都是道友。”
傅云和西蛊宗这位巫长老对上眼神,他举杯隔空遥敬。
平常弟子面对别宗长老,无论门派,都要恭敬起身、拜见前辈,但傅云是太一峰主,地位与巫月相当。
西蛊宗一行人颇为惹眼。西南多雾多水,当地人面孔极白,他们虽然笑着,但总有种湿冷的气息在。
傅云关注西蛊宗是因为——去年在南部拍卖场,他被蛊虫封了灵脉,那是一整套体系完整的蛊虫,蛊宗极有可能和黑市牵连。
酒过三巡,狄宗的人似乎喝高了,竟有人蹭地站起,直面太一宗主,说想看太一最好的剑,再看最好的人跳最好的剑舞。
道长明:“昀儿。”
谢昀抖了抖,挠挠鼻子,蹭地站起来。他心里却在冷笑,道长明这老东西是敲打他呢——只要我是宗主,你就是我晚辈,要听话,好好扮相。
谢昀很紧张羞涩般:“宗主,您知道弟子身形笨拙,杀敌还成,舞蹈实在不通。现在又喝多了酒,怕污了各位的眼睛。”
狄宗主忽然叹惋:“听闻太一战中伤亡很大,竟已到了无人舞剑的地步!”
另一边,御兽宗主呵斥:“老狄,你真是喝懵了,忘了太一出了‘双云’两天骄?道宗主,谢昀不成……”
他的目光场内逡巡——“听说傅云小友也在席间,可否让我也观摩观摩太一剑术?”
傅云举杯一笑:“晚辈贪多几杯,身上无力,前辈见谅。”
谢昀好歹站起来表了姿态,傅云连腿都懒得动。
各宗人士心中啧啧。早听说青圣回了太一,忽然对这五徒弟宠溺起来,纵得小弟子不知天高地厚,现在看来,竟是真的。
又不知哪宗人士拱火,说:“素闻太一重礼,看来,酒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也能让人因醉无礼啊……”
道长明给了身边某长老一个眼神。
那长老心领神会,道:“云侄,叩司主过去常赞你身如轻鸿,宛如游龙。今日盛会,可否让各宗长辈见一见惊鸿照影?”
叩玉京。
提到这个名字,傅云抓酒杯的手指一紧。
这次跟青圣回宗,他下山后立刻去了叩玉京洞府,可是没能见到人,只有一封亲笔书信,信中只有四个字“韬光养晦”——叩玉京怕是因为放走傅云,被道长明问罪,不得不闭关。
现下宗主的人提到叩玉京,傅云第一反应是对方拿叩玉京来威胁。
——你有青圣护着,那又怎样?
——青圣不常在宗门,他能护你一个,护得了你身边所有人么?
“奉醒酒汤。”长老拍了拍手掌,真有侍从鱼贯而入,捧上热气氤氲的汤碗。不只傅云,席间人人有份,似乎要将方才那点剑拔弩张的意味,用这温热的汤水冲刷下去。
傅云淡淡说:“我平常只用树枝,样子丑的很,怕是舞不出来。”
气氛就这样僵持起来,高位上,道长明忽地放下酒杯。
忽然一人高声说:“贵宗既然不愿为我等一舞,那切磋总该没问题吧?”
是宴会前和傅云有过冲突的铁山。这人显然是喝多了,开始笑说:“怎么,舞也不行,打也不行,小、峰主是怕我一个体修偷师吗,哈哈哈……”
席间响起几声附和的笑。
“因我出剑必见血。”傅云温和道。
铁山笑声戛然而止,虎目圆睁,上下打量傅云那清瘦身形,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好!好一个出剑必见血!”他浑身肌肉猛然贲起,古铜色的皮肤下泛起一层暗金,那是北狄宗体修的护体罡气。
他拉开架势,声若闷雷:“傅峰主,念你只是元婴,我留手。你用剑,我只断你持剑一臂。若还执意用那破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