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的气息不算祥和,反带着一种诛灭万法、斩断因果的锋锐。金光涌动,越来越盛,隐隐有大道之音轰鸣,引动四方灵气狂潮。
——谢灵均将成圣。
诛万仙后,魔圣成。
有了正事,魔主才流向祭坛边的傅云,语气带着奇异的微妙,说道:“谢灵均成圣的这份因果,被天地道则算在你身上了。”
魔主说:“你是他成道之因,也能做他陨落之果。”
“现在你想杀他,想证无情得飞升,比任何人都容易。”魔主说:“难在你心意。”
傅云反问:“在心魔看来,我对他有多少心意?”
魔主说:“足够让天道相信,就这么多。”
他们这几句对话没有直说也没有传音,一切靠主奴契约连接,简短交换几句心音。傅云轻飘飘落下“够了”,断了魔主再度的试探。
*
修界风声鹤唳。
——傅云归来第一日,万兽门化为焦土。
——第二日,万鼎楼倾塌。
——第三日,雄踞东南的东华宗道统断绝,山门尽毁。
紧接着,一贯宣称中立、但因入魔备受诟病的谢家,竟公然宣告追随傅云,尊其为“太上长老”。有仙门修士围攻谢家残地,打着“除双魔”的旗号,结果都命丧东南,尸骨无存……
也不大准确,被埋进地里养魔菇,也算尸骨得存吧。
傅云放言下个将屠兽宗主脉。五仙门之一。
一场史无前例、针对单一个人的围剿浪潮形成了。
一来,谁都知道,傅云不过大乘。哪怕魔渊庇佑,到了修界,还怕拿不下他?
二来,是因为妖界早早就抛出了橄榄枝。
妖皇与修界结盟的条件,只有一条还没有谈拢——“献傅云为质。”
*
自东华宗覆灭,无数桃树违背时令盛放,绵延成海。
傅云所行一路,沿途桃花繁盛。
然而前方,在这片绚烂春色的尽头,却有不符盛景的一处裂缝。
它横亘在山丘之间,散发不属于修界的蛮荒腥气,显然并非自然形成的裂隙,而是被外力撕开的空间罅隙。
——妖界同修界的缝隙。
空间罅隙突兀地横在前路,边缘还残留着空间法则波动。想要凭空撕开这道裂缝,来人的修为不下于大乘。
也不该说是“来人”……因为来劫堵傅云的,是一群奇形怪状的妖,如同大地倒出的秽物,填满了傅云前方的山谷与天空。
地上,走兽盘踞,披铁甲,妖气将桃花甜香压成了铁和血的闷。
天上,羽翼遮天,但掩不住越来越盛的金光,黑气和金光交织,几乎要照亮东南这片天。谢灵均的圣劫堪称撼天动地。
“魔圣现世,”妖兽阵前,唯一一道化为人形的身影开口,语调不高,却压下周遭一切杂音,“魔主,你再不可能成圣。”
一诛青看向缠绕傅云不放、扭得有如妖木的魔气。
“魔主是天生就有贱性,为奴为仆久了,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忘了?”
魔主并未现出完整身形,只一缕凝实魔气盘绕傅云身侧。
他谦逊回道:“烦妖皇挂心,在下不才,姓魔名主。”
一诛青居然没有动怒,他的目光终于落回傅云身上。那目光中也并不是恶意,相反,称得上愉悦——属于猎手的温煦的愉悦。
语气也没了往日阴沉:“傅云。”他又重复一遍:“傅云。”
都说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傅云跟一诛青分别三年,现在都得撩起眼皮才能跟他对视了。
一诛青完全摆脱了少年身形,身量拔高至近八尺,披着玄色重甲,更显得高壮。
他的脸也变了很多,不再见猖狂飞扬的轻浮神色,两腮削下去,眼眶亦然下陷,眼珠像山林两团幽火,碧荧荧地跳跃着,似乎要急切地捕获、烧死什么。
“想知道,我是怎么追上你的吗?”一诛青很温和友善地问。
那是一个面色苍白、眼神躲闪的年轻修士,身上挂着几串银饰,在妖皇身侧显得瘦弱、惊惧不安。
他毕恭毕敬,低声禀报:“陛下,早在当年仙门大比,弟子被傅云暗算擒获时,便已种下追踪蛊虫……”
傅云的目光与蛊宗圣子微微一碰。
圣子如同被烫到,不由自主定了定,而后低下头,脊背弯得更厉害。
傅云神色未变,轻轻颔首,从容得可恨了:“蛊虫又如何?我换一具身体就是……”
一诛青脸上的笑加深了。“你可以换,那她呢?”
他身旁妖兽张开口,涎液裹着一人吐出,掼在傅云与一诛青之间。
魔主见到傅云的平静一点点碎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