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毫无生志,从前在他的看管哄劝之下,尚且愿意勉力地配合治疗,这才几天的工夫,她已经病情愈重。
侍婢说,她根本没有好好喝药。
且她寻死的行径,简直日新月异,层出不穷。
朱鹮但凡是有一点点的力气,就绝不可能继续放任她。
于是这一天,谢水杉情绪低谷期的第二天,最严重、最无法起身,恨不得一觉睡死过去的时期,她昏沉间感觉身边有人。
艰难睁开了眼睛,就看到了不知什么时候睡到了她旁边的朱鹮。
他的眼睛上,还覆盖着谢水杉用来挡雪光那样的白纱。
他显然也在睡,安逸而沉静,仿佛本来这就是他的床。
谢水杉心中烦躁,但是她这个状态,根本没有力气和朱鹮争吵,没力气抗拒他。
于是谢水杉用尽全身力气……翻了个身。
但是再醒来的时候,身边还是朱鹮。
并且两个人是紧紧挨着的,谢水杉一睁眼就是朱鹮放大的脸,她都吓了一跳。
这是夜里,贴得这么近,跟鬼似的!
至于她为什么会醒……谢水杉低头,看着朱鹮拥着她腰身的手臂。
谢水杉气笑了。
她一把将朱鹮圈在她腰上的手丢开,朱鹮无知无觉一样,被甩开了也没什么反应。
谢水杉咬着牙拖着被子,好像个蚕蛹一样,把自己卷起来之后滚远了。
幸好这暖石是建来赏雪煮茶、休息坐卧的,比床铺还要大。
谢水杉滚到一个边边上,继续拧着眉,忍着剧烈的头痛,强迫自己睡过去。
她为什么不能直接就睡过去呢?
睡梦中的死亡恐怕是这世上最舒服的死亡方式。
不过谢水杉没睡多久。
她躺了好几天,已经晨昏不辨,她都知道自己没睡多久。
感觉就是刚刚闭眼,后背就贴上了一个人。
然后一双手没入她散乱的发,在谢水杉针扎一样疼痛的脑袋上面,力度轻柔地按压穴位。
“起来吃点东西吧。”朱鹮在谢水杉身后,用温柔至死的语调,哄她,“这次你想服下什么作用的毒呢?”
谢水杉:“……”朱鹮是个背后灵吗?
谢水杉不理会朱鹮,朱鹮就一个劲儿小声说话。
他自己状况其实比谢水杉严重多了,因此他说一会儿就没力气了。
但是谢水杉这边精神才刚刚松懈下去,朱鹮就又开始了。
谢水杉一点都不想和朱鹮再玩什么“毒药”的游戏。
她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从被子里坐起来。
正面隔着被子,朝着朱鹮蹬了一脚,心中都涌起了可怕的骂人冲动。
朱鹮下半身根本不能动,被谢水杉踹了一脚,他连蜷缩起腹部的姿势都做不到。
但是他显而易见地面色一白,而后开始低低闷闷地咳,等到再抬头,嘴角显而易见地有血流了出来。
谢水杉:“……”
朱鹮眼睛上蒙着白纱,看不到什么,躺在被子上摸索了片刻,而后说:“别生气,喝一点粥,好不好?”
谢水杉:“……”
真可怜啊。
一个瘫痪的瞎子,被人一脚踹吐血了,还在劝人喝粥。
谢水杉心里确实是紧张了那么几秒钟,但是很快便想起江逸说的话。
谢水杉狞笑着,扑到朱鹮面前,咬牙切齿捏开他的下巴,果然,看到他把自己舌头咬破了。
伤口还不小,正在朝外涌血。
谢水杉简直想给朱鹮拍巴掌。
她就真的拍了几下。
“啪啪啪啪!”
“好精彩呀,你当什么皇帝啊?你不如去唱戏啊!一定红遍大江南北!”
谢水杉盘膝坐在那里,深觉自己恐怕也是心聋目盲,从前只想着小红鸟或许某些时候的脆弱是装的,但是她是真没想到,朱鹮几次吐血都是骗她的。
现在竟然还对她用这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