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闻昭往后退了两步。
那股迫人的气息抽开些,安玥腿一软,险些跌跪下去,她不敢抬头,连礼也顾不得行,草草扔下一句,“多谢皇兄。”生怕曲闻昭反悔般夺门而出。
她发间的发带被风卷起,凌乱狼狈,将身后那双冰冷的眼眸勾出一丝讥讽和罕见的愉悦。
安玥走出大殿,清栀见到熟悉的身影,提着灯笼上前去迎,哪知灯笼靠近,烛光映在公主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
清栀料到是出事了,忙将公主扶住,轻声问:“公主,您怎么了?”
“公主别怕,奴婢在这儿。”
安玥颤抖着拉住清栀伸来的手,动了动唇,一句话也说不出。
清栀耐心得等公主平复下来,却见公主拉住她袖子,似是要离开。
她看清公主脖颈上的青痕,目光一凛,“公主,您脖子怎么了?”
“可是有人伤了你?”
“没事。”她补了句:“只是不小心磕到了。”
她一抬眼,见不远处有几道人影经过。两名太监歪着腰,一前一后,合力抬着个人。
似是名宫婢。
那头隐隐传来私语,“这婢女也是可怜,被派去整理祺嫔娘娘旧物,结果不小心打碎了一只花瓶。便被拖下去打了十板子,哪知没撑住……”
“嘘!你不要命了?”另一人急急将他打断,“别说了。要怪只能怪她命不好。”
二人从假山出来,树上宫灯垂下一道烛光,正打在那婢女毫无血色的脸上。
她耷拉着脑袋,浑身被鲜血浸透了,贴在身上的衣裙被刑杖上的倒钩扯破,露出皮开肉绽的后背,已然没了气息。
安玥后脊生寒。
十板子哪里能打得死人呢?这宫里要暗中磋磨人的手段不少,可这背后又是谁授意?
清栀感觉到公主的手仍是冰冷一片,隐隐察觉到什么,低声道:“公主别怕。宫中有侍卫,他们会保护公主。”
可安玥心里清楚,若是皇兄真的要杀她,只凭那几个人,又如何抵挡得住?
二人回到宫内,趴在圆桌下的咪儿听到开门声,几乎一瞬间窜了出来。
“喵呜。”
安玥弯腰,将狸奴抱起,感受着咪儿身上的温度。
宫内备了水,安玥抱着咪儿朝湢室走去。
秋夜冰凉,浴池内烧着热水,水雾氤氲。少女褪了衣裙,乌黑的发瀑垂下,凝脂般的后背若隐若现。
曲闻昭再度睁眼时,视见的就是这幅场景。模糊间,他看见安玥脖颈上的青痕。
那是不久前在两仪殿留下的。
若这是梦中场景,为何如此真实?
他抬起自己的手。无论看多少次,出现在面前的都只有一双毛茸茸的爪子。
想起那女人之前对自己的称呼,他有些难以置信,自己真的变成了一只狸奴?!
怎会?!
饶是早有准备,他心中仍是惊了下。接二连三的“巧合”让他不得不清醒过来。
他登上了皇位,终于将那帮人踩在脚下。却会在夜里变成一只狸奴。
素来冷静的他难得的无法维持镇定,略显焦躁地在屋内踱步。此事若是传出去,适才大殿上那帮人顷刻间就会撕咬上来。
曲闻昭尚未理清头绪,又是一阵失重感席来,他被人拎起。
头顶的人似是忍着笑意,“咪儿,你这几日怎么怪怪的?”
曲闻昭一抬头,身形僵住,便见安玥披着湿漉漉的头发,里衣被水珠打湿了,贴在身上,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腰身。
他扑腾了下,却未能摆脱安玥的手。紧接着身躯微暖,他被她抱在怀里。
她身上的体温隔着一层衣料,包裹全身。
曲闻昭浑身的毛都要炸起,刚要扬起爪子,双脚已然触地。
安玥将他放下,自己坐在一旁,由着侍女替她绞发。
那头曲闻昭寻着机会,迈开步子往殿外走去,谁知一只手伸来,将他提起。
曲闻昭眼神冷得几近结冰,他心底盘算着天亮后该给这婢女安排一个怎样的死法。谁知旋即臀部微痛,他思绪打断,眼底生出难以置信,一抬头,见是安玥收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