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男人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很是理所当然地说,“你今年回家,是不是忘了点啥事儿啊?”
苏念青夹菜的手微顿,没抬头,也没什么情绪地说:“没钱。”
“没钱?”苏父的声音瞬间拔高,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吓得苏念瑶快要往桌子底下钻了。
“你在城里那种大公司,给大老板当差,一个月少说也得万八千的吧?你跟老子哭穷,你弟弟明年就要上大学了,学费还没着落呢。”
苏念青放下筷子,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望向男人,“我没有弟弟,那是二叔家的儿子,自有二叔二婶操心,您不必越俎代庖。”
“怎么没关系!”男人勃然大怒,猛地站起身,抬手指向苏念青,“那是我老苏家的根,将来要给老子养老送终的。老子辛辛苦苦供你上大学,让你有了今天,你现在翅膀硬了,就跟老子说没钱?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苏母被发怒的苏父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筷子也掉在了桌上。她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劝道:“孩子她爸,大过年的,先吃饭吧”
“吃个屁!”苏父猛地转头,赤红着眼睛瞪着妻子,“都是你生的赔钱货,一个个没点良心,全都是白眼狼。”
他骂完妻子又将炮火对准苏念青,“今天这钱,你拿也得拿,不拿也得拿,要是拿不出来,明天就给老子乖乖嫁人。隔壁村老王头可说了,愿意出十万彩礼娶个有文化的儿媳妇。”
苏念青看着男人狰狞又贪婪的面孔,慢慢站起了身,冷声道:“我说了,没钱,有钱也不会再给你花一分了。”
说罢,她饭也不吃了,只想离开这让她喘不过气的空间。
“反了你了,敢跟老子这么说话。”苏父额上青筋暴起,双手抓住桌沿,用力向上一掀。
哗啦一声,桌子被掀翻。
母女四人忙碌了一下午准备的年夜饭,全都洒在了地上。
瓷器碎裂的刺耳声,男人暴怒时粗重的喘息声,还有苏母微弱的低呼声,所有声音交织在一处,汇聚成了苏念青最恐惧的噩梦。
她浑身僵直,怔怔看着废墟中央暴怒的男人。
“还敢瞪我!”男人怒瞪着脸色苍白的苏念青,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抡动蒲扇般的大手,就要朝着苏念青的脸掴下。
“老子打死你个丧门星。”
苏念青望着男人越来越近的手,做不出任何丝毫躲闪的动作。
“姐,快躲开呀。”苏念瑶大声喊道。
就在那巴掌即将落下之时,院门突然砰的一声,被人踹了开来。
两道雪亮刺目的车灯,直直射入了破旧小院,将满地狼藉和屋内众人惊愕扭曲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
寒冬凛冽的夜风裹挟着陌生的气息,灌进了屋内。
逆着那道强光,一道高挑挺拔的身影,大踏步迈过了门槛。
苏父抡到半空的巴掌定格住了,他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个突然闯入的陌生人,即便是没见识如他,也能看出门口那辆车子价值不菲。
他收起了怒意,放下手对着来人问道:“你找谁?为什么踹我家院门?”
李时一视线扫过屋内,特别是男人刚才的动作,都被她尽收眼底。
她没有立刻回话,一步步朝着屋内走去,走到了苏念青身边,将颤栗不止的她搂进怀中,手掌轻抚她的后背,安抚道:“没事,别怕,苏念青,我来了。”
苏念青嗅着熟悉的香气,听到小孩的声音,僵直颤抖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可以自己站好吗?”李时一贴着她的耳边问。
“嗯。”她低应了一声。
李时一松开揽着她的手,脱下身上的羊绒大衣,披在了苏念青身上。
做完这些,她才看向屋内几人,先是扫了眼抱在一起的苏大姐和苏母,又看了眼吓得跟鹌鹑一样的苏念瑶,目光最后落在男人身上。
“我本来是打算,过来拜访一下,顺便送些年礼。”
李时一的声音在堂屋里响起,说话间,指尖不紧不慢地解开了西装外套的扣子。
她缓步朝有些发懵的苏父靠近,“不过,现在恐怕不止是拜访这么简单了。”
话音未落,李时一迅疾出手,右腿抬起,膝头猛撞向苏父。
砰的一声闷响,苏父痛哼出声。
即便常年劳作有一把子力气,被人一膝撞在胸口,也只能痛苦地蜷起身子,踉跄着向后连退数步。
他脚下步子不稳,撞翻了身后的凳子,狼狈倒地,黝黑泛红的脸色苍白了几分。这个方才还在作威作福的男人,只剩下倒吸冷气的份儿。
这一变故,惊呆了屋内所有人。
苏念瑶连害怕都忘记了,呆呆地捂住嘴,看着李时一的目光满是诧异,其中还夹杂着一丝崇拜。
苏大姐和苏母更是看傻了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李时一并未收手,自己放在心尖上疼着的女人,哪里能让别人随便欺负。
她上前几步,弯腰一把攥住男人的衣领,毫不费力地将人从地上提起。
苏父惊恐地瞪大眼睛,对上李时一毫无温度的目光,方才的凶悍荡然无存,只剩下面对暴力威胁时的本能恐惧。
“你谁,你敢冲到我家打人,报警,我要报警”
“报警?报吧,我有的是时间和精力陪你玩。”李时一嗤笑一声,打断了男人的色厉内荏。
“本来,看在你是苏念青父亲的份上,我该对你礼貌些的。但你居然敢对她动手,我想,你应该也配不上我的尊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