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自习,教室里浮着细碎的读书声,坐在后排的顾栖悦刚刚解决掉宁辞不爱吃的肉团。
同样坐在后排的女同学张娅,家里住在县城东边,离一中有点远,那边是成片的茶山,没什么店铺,她家采茶种茶卖茶,还挺有钱的,顾栖悦是通过她的又新换的包推测的,大家都穿着校服,能分辨贫富的就是书包,鞋子和一些小饰品。
顾栖悦没什么装饰品,头上的头绳也用了一年多,是在小卖部买的最便宜的粗黑绳。
宁辞也是黑色的粗圈,顾栖悦知道她是因为懒得挑,和自己不一样。
“又差点迟到了。”张娅照例踩着点进教室,气息微喘,坐下时,鼻尖敏锐地捕捉到一缕诱人的肉香,又大力闻了闻。
她凑近顾栖悦,声音压得低低的:“好香啊班长,你每天在哪儿买的包子啊?”
顾栖悦闻言侧过头,也放低声音:“哦。。。。。。就在。。。。。。”
话还没说完,旁边一直看似在专心看书的宁辞却突兀地插话:“泗水街辽妈包子铺。”
张娅被这她突如其来的回答弄得猝不及防,下意识接话:“泗水街啊?那么远。。。。。。好吧,闻起来真的好香。”
顾栖悦有点意外地看了一眼宁辞,她依旧盯着书本面无表情,顾栖悦转回头对张娅笑了笑,解释道:“确实蛮好吃的,皮薄肉大,店铺也很干净,老板娘做了好多年了。”
“我听说过那家!”张娅遗憾,“但是泗水街太远了还要绕路去买,我本来起床就困难,再绕过去肯定迟到。”
看着她渴望又无奈的表情,顾栖悦脱口而出:“嗯,那我明天帮你带吧。”
“真的?”张娅眼睛亮了。
“嗯,我家就住在那附近。”顾栖悦点点头,觉得只是举手之劳。
宁辞啪的一声合上书,周围几个人看过来,她眉头微蹙,视线扫过凑得极近的顾栖悦和张娅:“顾栖悦,说话声音能不能小点?”
顾栖悦被她这无名火弄得有点懵,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对着张娅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嘘嘘,那我们说好了。”张娅赶紧从书包里掏出零钱,塞到顾栖悦手中,“呐,早点钱!太谢谢班长了!没有你可怎么办啊!”
她抱着顾栖悦的胳膊晃了晃。
宁辞余光瞥见张娅的动作和顾栖悦的笑,胸口那团火烧得更旺了,脸色也更沉。
顾栖悦收好钱,察觉到身边人的低气压,小心翼翼凑过去:“宁辞?怎么了,你身体不舒服么?”
宁辞别开脸,避开她的目光,甩出两个字:“没有。”
她自己也说不清这股烦躁从何而来,只是看着顾栖悦对别人也这样毫无保留地散发善意,看着别人那么自然依赖地触碰她,看着她因为这种微不足道的感谢就露出那种满足的笑容。。。。。。
心就被堵住了,喘不上气。
谁也没想到,这件小事会朝着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
经过后排张娅不遗余力地宣传,说班长人超好!帮忙带泗水街超好吃的辽妈包子!
之后几乎全班的人都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纷纷来找顾栖悦这个“优秀好班长”帮忙带早点。
于是,每天晚自习的最后半小时,顾栖悦的座位旁总会围上几个人。
她不得不拿出草稿本,像个采购员一样,一个个登记下每个同学要买几份、什么馅料。
肉包、菜包、豆沙包、烧麦。。。。。。密密麻麻写满一整页。
宁辞挺烦的。
她烦那些围着顾栖悦叽叽喳喳的人,烦他们理所当然地把顾栖悦当成便利贴。
她其实不止一次听到顾栖悦在接过某位同学递来的早点钱后,背人时带着疲惫的轻叹。
她也看着顾栖悦每天要更早起床,去包子铺排队,然后对着纸条,把几十个不同馅料的包子分装进好几个大塑料袋里。
起初,包子不多,可当她看到沉重的塑料袋把顾栖悦纤细的手指勒出深深的红痕,甚至有些发紫时,她抿紧了唇,冷着脸说:“挂在车把手上。”
后来,包子越来越多,车把手根本挂不住了。
顾栖悦只能把最大最沉的那一袋抱在腿上,这样一来,她就没有多余的手再去拽住宁辞的衣角。
宁辞之所以一直没说什么,是因为从那天起,顾栖悦只能一只手紧紧抱着腿上那鼓鼓囊囊、散发着温热的大袋子,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搂住宁辞的腰。
只有这样,在自行车颠簸着驶过那些不平的青石板路时,她才不至于掉下去。
学校门口的门卫大叔,每天清晨都能看到这样一道奇景,总是没什么表情的漂亮女生骑着车,载着笑容满面的顾栖悦,而顾栖悦怀里抱着、车把上挂着,活像是搞批发一样的两大袋包子,歪歪扭扭地进入校门。
别的班同学看到,都很羡慕,说七班有一个好班长,不仅管学习,还管吃管喝。
顾栖悦听到了,总是咧嘴笑,满足又真诚。
宁辞不知道她到底在笑什么。
可能,每个人获得快乐和价值感的方式,真的不一样吧。
顾栖悦天生不怕麻烦,乐于助人,能从被需要中获得能量。不像她,宁辞天生讨厌麻烦,更不喜欢和太多人产生不必要的牵连。
现在,宁辞不仅要每天载着顾栖悦,还要间接载着这几十个麻烦的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