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假日名居。
宁辞拿了杯温牛奶给次卧仍在赌气的宁曦,回到主卧时,顾栖悦刚洗完澡,正用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坐在梳妆台前发呆。
宁辞拿起吹风机插上电源,温热的风和她的指尖一起,轻柔穿过顾栖悦的发丝。顾栖悦享受着呵护,眼神却有些飘忽,心事重重。
吹风机停下来后,宁辞拉着顾栖悦的手,在床边坐下。
“有件事儿,想和你商量。”宁辞一本正经。
顾栖悦回过神,抬眼望进那双认真眼眸:“什么事这么认真,你说。”
“公司以前填的紧急联系人,我写的都是周阿姨。”宁辞看她,“这次,我想换一个。”
顾栖悦心头微动,面上却故作轻松:“这种事情干嘛问我,笔在你手里,你想写谁我还能拦着不成?”
“不一样的,栖悦。”宁辞微微摇头,“这意味着,我的安全,我的行踪,我所有在云端之下的牵绊,都会正式交付到你手里。这或许。。。。。。是有些沉重的责任,并没有你以为的那么轻松美好。”
见她低头在顾虑,顾栖悦伸出双手,捧住她的脸,使她与自己对视:“宁辞,你怎么总是担心这担心那啊?为什么要畏首畏尾替我考虑这么多?我很开心,也很乐意成为你的紧急联系人。而且,”她霸道宣誓,“我只愿意,也只希望,你能把我当作你唯一的紧急联系人。”
“真的不再考虑一下么?”宁辞看着她,眼底有微光浮动。
顾栖悦故意板起脸,戳了戳她的肩膀:“考虑什么啊!我倒想问问你们鹏航领导,宁教都把人吃干抹净了,连个紧急联系人的名分都不愿给,过不过分!”
宁辞被她逗笑,伸手轻轻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颊。
“哎呀,你又捏我!”顾栖悦嗔怪,“到时候上镜我的左脸比右脸大,就全赖你。”
玩闹间,宁辞收拢手臂将她拥住,下巴抵着她的肩头:“顾栖悦,我爱你。”
顾栖悦心里那片关于家人的潮湿角落被烘暖,她仰头在宁辞唇上印下轻柔的吻:“嗯,知道了~”
心中压抑许久的秘密不想隐藏了,她靠在宁辞肩头,闷声道:“宁辞,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和你坦白,你不许生气。”
“你先说说看。”宁辞抚着她半干的发尾。
“我其实。。。。。。不会打架。”顾栖悦小声说,“臻子那次拿麻袋装你,是我们。。。。。。商量好的。”
宁辞沉默两秒才开口:“你真的不会打架么?”
“不会啊,”顾栖悦抬头,眼神无辜,“我是好学生。。。。。。”
“那我怎么记得,你是把臻子打服的呢?”宁辞嘴角洋溢一丝笑意。
顾栖悦怔住:“你。。。。。。你怎么知道?!”
“那晚,我在巷子口无意中看见的。”
“你好坏啊!”顾栖悦被这个大秘密搞得有点不知所措,捶了她一下,“那你也知道我们是演戏欺负你?”
“知道,”宁辞点头,补充道“你们的演技,太拙劣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上当?”顾栖悦想起那一千块,心里酸涩翻涌,“还给了我那么多钱?”
宁辞察觉到她今晚异常的情绪,或许与方才的家宴有关,她握紧顾栖悦的手,直了直身子,决定剖开自己的过往。
“我也有件事要和你坦白,你尽量不要生气。”宁辞看着她,目光诚恳。
“什么事,这么严肃?”顾栖悦有点紧张。
“因为。。。。。。”宁辞撑在身旁的手抓了抓床单,微微用力,“因为你和爸妈吵架,说需要钱的时候,我就在楼下。”
顾栖悦怔住,缓了好久才明白她那时为何恰巧出现在河边。
所以,现在的宁辞不缺一千万。
过去的宁辞,也不需要一千块去买那点可笑的“保护”。
是了,她和外婆可以住两层天井宅子,一个人住210平的假日名居。
顾栖悦又想起那晚,她哭着对宁辞说:“不是的。。。。。。宁辞。。。。。。我不是因为这个难过。。。。。。我是。。。。。。我是不知道,我的家人。。。。。。会这样对待你。。。。。。这件事,让我很难过。。。。。。”
当时,她确实是那样觉得,真心实意地为家人施加给自己朋友的轻视而痛苦。但现在,脱离了年少的滤镜,披上现实的外衣,她扪心自问,她当然会因为有这样的家人难过,那是被赤裸剥开、无处遁形的羞耻。
“原来你一直都知道。。。。。。”顾栖悦低下头,难堪极了,“可这就是我的家庭。。。。。。如果我能赚钱,他们或许会爱我。”
像爱着甲方,爱着客户,爱着祈福的神明一样,施舍一点ditional的、带着衡量与计算的爱。
“如果有一天我。。。。。。”她没再说下去,只是掩饰性地弯了弯嘴角,给出习惯性的、用于维持体面的笑,眼泪终是逃出眼眶。
“顾栖悦,不要管别人怎么说,只在意自己的感受,最真实最切肤的感受。”宁辞不由分说地捧着她别过去的脸,让她看向自己,“不是被美化,被篡改,被强制隐瞒部分的感受。你的感受就是评判这个世界好坏的标准,无关其他。你可以承载你能想象出来的所有情绪,悲伤也好,痛苦也好,只要是确定的感受,就不是坏的事。”
“有时候承认他们不爱你,会让自己过得更幸福,脆弱不是该羞愧的事。”
就像当她承认爸爸不爱自己一样,那时枷锁才真正落地。
她们是殊途同归的,只是宁辞在那个来到鹏城的夏天就明白了这一点,顾栖悦却死死瞒着自己,不愿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