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时间,鹿鸣意想到的是她和姜流照之间早已破碎的丶化为灰烬的信任。
“不是。”关渡忙说,她吸了口气,“我说完後,师尊……她当即就决定去找沈家主说这回事了。”
“这不是好事吗?你怎麽看起来兴致不高。”鹿鸣意双手环胸,眉梢微挑。
关渡抿了抿唇,她擡眸飞快瞥了一眼鹿鸣意,先在茶桌前坐下,主动倒了两杯茶,一杯递给鹿鸣意:“我好奇一件事,但不知道该不该问你。”
“你既然说了出来,就证明你还是想问的。说吧,我本来就欠你一个大的人情,你要问什麽我也该回答的。”鹿鸣意结果茶杯,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淡温和,来打散关渡的顾虑。
关渡喉咙滚了滚,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一百八十年前……正清堂的审判上,你被施展了搜魂术?”
“是。姜流照亲自施展的。”鹿鸣意依然神色淡淡。
可只有她知道,无论再听到多少次“搜魂术”这三个字,她的身体都会本能地传来的震颤。
那种深入灵魂深处的丶无法抹去的疼痛,如跗骨之蛆,难以忘却。
听到这个回答,关渡更纠结困惑了。
她不会去怀疑鹿鸣意,可姜流照意外的反应也并不是作假。
鹿鸣意留心着关渡那些复杂的神色,眉头也微微拧了起来:“怎麽?为什麽你要问一百八十年前的那场审判?”
关渡沉默一瞬,想着自己在这儿纠结也没什麽用,而且鹿鸣意一看就是发觉了这其中的蹊跷。
她硬着头皮回答:“其实,我和师尊说了那些事後。我觉得……她的反应有些不对劲。”
鹿鸣意的眉头收得更拢,连带着她放在桌子上的手都微微握紧了些。
“就是,姬绪云当年,跟你说她的年龄和生辰这回事,师尊看起来……似乎是真的没反应过来?”
终于把话说了出来,关渡也极大地松了一口气。
然而,鹿鸣意却是蹙着眉头笑道:“怎麽可能?这麽大的事,她能忘?”
“对啊!这事不是我们一开始就疑惑的地方吗?但我说完後,师尊确实是要去找沈家主了。这不是恰恰证明了,这条线索是对的丶值得注意的吗?”
关渡摊手,见到鹿鸣意越来越沉的脸色,又有些紧张,说:“所以丶当年的搜魂术……”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鹿鸣意心中补完了後半句话:
当年的搜魂术如果没出问题,是不会有现在这个情况的!
姜流照搜了她的魂,就获得了她前生那百来年所有的记忆与情感,以姜流照的超绝能力以及对铲除魔宗的信念,她怎麽可能忽视了姬绪云的线索?
但当初被搜魂的痛,却也绝不可能是虚假的。
她痛到失去神智丶磕倒在正清堂洁白的地砖上,蜿蜒的血迹污染了那些白玉砖,也让她的视线染上了一层血色,叫她看不清姜流照是以何种神情向自己施展的搜魂术。
鹿鸣意擡手扶住自己的脑袋,闭了闭眼。
那些一直被她刻意压制的,不愿去回忆起的,前生最後的时光被翻阅了出来。
在姜流照大乘期的威压下,她并没有坚持多久就晕了过去。
而在失去意识的最後时刻,残存在她记忆里的印象是——
“等一下!长虹剑尊怎麽突然停了施术……”
“沈少主!你做什麽?!”
鹿鸣意呼吸一顿,她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清澈璀璨的眼眸中,翻涌着些许复杂至极的情绪。
当时情况紧急,她并没有把那些话放在心上;复生後,前生的记忆更是被她压缩到了角落之中,更不会主动去回忆起那被搜魂的场景。
但如今来看,难道当时确实出了什麽意外和岔子?
鹿鸣意开始思索,会不会是因为某些原因,中断了姜流照的施术,因此姜流照并没有看到她关于姬绪云的那一段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