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流照并不反对盛夜的肢体接触,她只是抿着唇,对这种做法有太多顾虑。
鹿鸣意倒是瞧了瞧五百年前的姜流照,又看看自己身边现在的这个,心想:看不出来姜流照曾经还能和人有这麽熟稔的互动。就像她和沈鸣筝似的。
她问:“盛夜就是用了这个秘法混入魔宗?然後也因此,她其实根本没有入魔成为魔修,这也是她如今能出来搅乱九洲局势丶挑起九洲那麽多势力的原因?毕竟如果她暴露魔气的话,九洲这些人定然也不会听她的话了。所以,五百年前盛夜是故意借此机会去往魔宗接触五色石的?”
姜流照道:“并非如此。”
鹿鸣意讶异看过去。
姜流照沉声说:“我想,大概盛夜一开始也并不知道五色石。她是在卧底魔宗之後,才得知这件事的。”
鹿鸣意略一思索,恍然大悟:“赤夜剑尊方才说魔宗在‘找什麽东西’,找的就是五色石?”
姜流照点头道:“不错。早年魔宗越过镇守西北的关家,突袭尚且在陇南的萧家。当时萧家已经渐渐衰败,魔宗又是倾巢出动,这一击近乎击垮了萧家。家族嫡系死伤惨重,许多珍贵的法宝和史迹也被魔宗洗劫一空。
“萧家是九洲历史记载上第一个成立的世家,历史悠久,又有与灵兽通灵的秘法传闻。如今我们再来看,很容易便想到这份‘沟通’的特长和墨澜石是息息相关的;而当时的魔宗可能只是想着衰落的萧家蕴含丰富的宝藏。也是在这一次战役中,魔宗取得了关于五色石的信息。”
鹿鸣意一琢磨,语气有些微妙地说:“但这只是你的推测。事实上,盛夜和魔宗可能早就有联系了!毕竟,按时间来看的话,几乎是盛夜进入魔宗後没多久,魔宗的行事风格便大变,显然是她的意见得到了采纳。她进去时间太短的话,怎麽得到魔宗的信任?”
提及信任,姜流照沉默片刻,道:“鹿鸣意,对你来说信任是弥足珍贵的东西。得到你认可的人,才有被你信任和依靠的可能,你所给予的,是对这整个人的认可。但对有的人来说,信任是一件很容易的事。这并不是说她很容易相信她人,而是她只需要相信她人会为自己做特定的事就行了。”
鹿鸣意对此没有反驳,她知道姜流照说的这番话十分恰当。
姜流照继续道:“宗门和世家是普遍存在这种现象的。如盛夜所说,她有能力,同时也十分会察言观色,谋划布局。在魔宗遭受重创之後,她的出现对魔宗来说不可谓是一种稀缺人才的到来。
“至于我认为她在去往魔宗之前,尚未没有什麽加入魔宗的兴趣,是因为在她进入魔宗後不久,便秘密传递给师尊一封信件。在那封信里,她详细提到了魔宗的打算,以及五色石的存在。也是从那一天起,我才知道五色石是真实存在的,而非只是神话传说。”
“那个时候才……?”鹿鸣意又有些意外,她道,“但是,无论是萧家还是太清宗,不是本身都将五色石作为秘宝了吗?就算萧家那边没有消息,你们在太清宗又怎麽会不知道?”
姜流照道:“或许是先辈们,并不想让後世人再接触到五色石吧。你看,萧家自陇南迁徙後,将墨澜石深埋地底,不愿让它再现世;沈家的翠影石分散在瑶光涧这座历史悠久的府邸中,秘宝用喷壶替代,虽说给了提示,却也是不想让沈家後代直接找到翠影石。至于太清宗……我师尊之前只知道太清宗有秘宝,放置在正清堂的密室之下,然而,太清宗宗主谨遵一条守则——除非关系到宗门存亡,否则不得打开密室。”
如今她们的经历也证实了,五色石确实不能轻易出世,
鹿鸣意久久说不出来什麽话。
因为盛夜要抢夺五色石,所以当初她为沈家护送秘宝的双亲才会身亡;也因为盛夜,她前生被牵扯进巨大的阴谋中;如今还是因为盛夜,沈翩尘不得不自爆身亡,夏涣为了护住沈翩尘的神魂而长睡不醒。
在她心中,盛夜已然是一个全然恶劣丶诡计多端丶无视人命的恶劣形象。
但此时此刻,从姜流照的记忆中,她却看到一个意气风发的女人,不顾危险和未知的未来,甚至为此特地自创了术法,以彻底击垮魔宗为目的而选择要去卧底魔宗。
鹿鸣意的心一方面在愤怒,另一方面又带着窒息般的压抑。
她滚了滚喉咙,压下那些不适的感觉,问:“所以……後来盛夜是成为了一个双面卧底?但为什麽?如果她想要集齐五色石,大可用别的法子。而且丶而且她要五色石做什麽呢?她是赤夜剑尊的亲传门徒,还是太清宗的宗主,又是洞虚期的修为。修为丶地位丶权力名声丶人脉她都有了,她还想要五色石做什麽?”
姜流照又看着鹿鸣意,轻声问:“你觉得,盛夜和云和,还有玄微,她们已然是修仙界顶尖的存在,却依然不惜挑起战争也要拿到五色石,是她们之间有什麽共同点?”
鹿鸣意眉梢一挑,先是没好气说:“我先问了你的!”而後又正儿八经开始思索道:“她们都很成功?什麽都有?云和仙人和玄微真人还有个闭关多年修为没有突破的共同点吧。我记得我之前就听说她俩是大乘初期了,闭关几百年出来好像还是这样。”
姜流照轻轻一笑:“正是如此。”
鹿鸣意愣住:“她们……她们所求是修为突破?!”
“或许更多。比如,想要成仙。”姜流照淡淡笑道,只是那笑意并不怎麽停在眼底。
鹿鸣意喃喃说:“五色石还能干这事呢……”
“是啊。你难道没想到?”姜流照长眉微微挑起一下。
鹿鸣意看着她那挑起的眉尾,眨了眨眼心说姜流照这样挑眉的样子,看起来倒是和五百年前的生动样子挺像,嘴上道:“可能还轮不到我想吧。上辈子还来不及想,这辈子也来不及想。”
提到自己的上辈子,姜流照望着鹿鸣意的眸光明显晃动了一下,垂下眼眸道:“很多人修仙的最初和最终的目标便是成仙。而想要成仙,也有很多缘由。比如想要有突破法则的力量,又或者是,永恒的寿命。”
鹿鸣意的眉头轻轻蹙起,她问:“你觉得盛夜会是这种想法?”
“这也只能是一种猜测。”姜流照道,“我会这麽认为,是曾经师尊问我们二人,求道所谓何事。而她的回答是,她希望自己能彻底摆脱对死亡的阴影,自此不再担惊受怕。”
随着姜流照话音落下,鹿鸣意眼前的场景又变了变。
依然还是在那个正清堂内,而大殿内依然还是宋流楹丶盛夜丶姜流照三人,只不过这时候的姜流照和盛夜二人看上去,要比刚才那一幕瞧着更年少一点。
鹿鸣意问:“这时候你们多大?”
姜流照不知鹿鸣意原来这麽关注时间,仔细思索了一会儿,谨慎道:“可能是我入宗大概一百年左右。”
鹿鸣意闻言心想:难怪姜流照能对盛夜有那麽多直接的推测,毕竟这两人相处的时间这麽长呢?
比她和沈鸣筝丶萧雨歇要长的多,更是远超她们那段短暂的师徒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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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还是评论区红包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