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第一百二十章“你不在的每一年,我都……
“所以,五色石并不是传说,而是真实存在的,甚至就一直在我家里?沈家的家史里可一点都没提这种事!”
来到瑶光涧西边角落丶曾经关着姬厌一家的屋子前,沈鸣筝沉着脸踹开屋门,一直守着这处的门生见了她,纷纷恭敬行礼。
在沈家内部稳定丶外部那些家族也渐渐接受沈家家主已经由沈鸣筝继任後,她终于有时间来处理魔宗曾经在瑶光涧上布下的手段。
鹿鸣意认为沈鸣筝如今成为家主,也定然有权利知晓关于沈家和五色石的事,于是简要和她说明了一番。
而在听完一切後,沈鸣筝来到这处屋子,很静地吐出几个字:“当初,只有我什麽都不知道。”
这间阁子的三间厢房都保留着原样。
姬厌的那间地上是一滩未曾散去的血迹,而姬远歌和姬望的房间内则显得空旷而寂静,全然没有生气。
沈鸣筝见了那滩血,明艳的脸上是一派阴沉,原本澄澈透亮的淡色眼眸里,方才的浅浅寂寥瞬间变为翻涌着的浓烈恨意与厌恶。
她咬牙道:“姬厌就是姬绪云?她还是一如既往地恶心,在临安藏了这麽多年!”
这样恶狠狠说了一局後,沈鸣筝又深吸了一口气,用尽量平和的语气问向身旁人:“但其馀人是怎麽逃的?这屋子当时也有不少门生把手,她们不可能无声无息地离开!”
在沈鸣筝身旁的,正是鹿鸣意,两人之间隔了不小的距离,一前一後。
她今日换了一身白衣,很普通的一件,但即便如此也挡不住她那堪称仙姿昳丽的脸,有不少沈家的门生都在偷偷打量她。
鹿鸣意也在看着那滩鲜红,想到这就是姬绪云的心头血了,道:“恐怕也是五色石的神威了。之前在太清宗和桃花源上,姬绪云便可以操纵某种黑雾,那黑雾似乎类似于传送阵,可以传送活物。为了用‘残害百姓’这个由头来污蔑沈家,姬厌必须死在瑶光涧里。至于姬远歌和姬望……”
鹿鸣意微微一顿,她在猜测姬绪云的想法,说:“她们并非全然的活人,只是身躯内带着姬绪云姐姐和娘亲的碎魂。如果一切按照盛夜的算计,她们一家只要有人死在瑶光涧就可以。所以,姬绪云先送走了她们吧。”
“碎魂?什麽意思?”沈鸣筝柳眉一蹙,疑惑而急促地问。
“姬绪云亲手将她娘亲和姐姐杀了,神魂也碾碎了。”鹿鸣意说。
沈鸣筝却霎时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呢喃:“她杀了她们,但她们却还活着……?”
鹿鸣意神色一凝,沉声道:“那不叫活着,她们甚至都不是人!只能重复过去的生活和习惯,永远无法逃脱过去的影子!”
沈鸣筝的脸白了点,她声音低了下去,有些压抑:“我知道!可是,姬绪云是怎麽做到的?也是五色石吗?毕竟这东西是传说里女娲用来补天的东西……”
“不是五色石。”鹿鸣意打破沈鸣筝的幻想,“是姬绪云自己研究出来的邪术。她拿了很多人做了长久的试验,包括她的娘亲。”
沈鸣筝闭上了唇,凝望着那滩血迹,脸色有点难看,但终是不再言语。
鹿鸣意见她这样,心想若是过去沈鸣筝对这种事表现出好奇和在意,她早就和对方呛起来了。
但眼下无论是她们的关系还是心态,都和当初相差甚远。
鹿鸣意只能说:“五色石不是什麽话本里说的无所不能的神器。夏姨母和萧雨歇都曾被这种东西蛊惑过,放大了私欲。姬绪云那个更只是邪术,她是为了报复她的娘亲和姐姐才研究出来的,她要把她们困在这世间。无论是哪一个,都不会和沈姨母她们沾上关系!”
沈鸣筝闭上了眼,说:“我知道!我不会让……让那种邪术碰我娘亲。”
鹿鸣意的心缓缓放下一半,她知道沈鸣筝在这方面并不会说谎。
沈鸣筝一向眼界甚高,过去就对邪术不屑一顾。这并非说她曾经就对魔修恨之入骨,而是单纯觉得邪术这种歪门邪道上不得台面。
这时候沈鸣筝一反常态地关注起来,依然只能说明她还沉浸在失去双亲的巨大痛楚中。
然而很快,沈鸣筝又睁眼看向鹿鸣意,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很轻,但又有点复杂的笑容问:“说起来五色石,你留在自己身上了吗?”
鹿鸣意的心又被吊了起来。
看着沈鸣筝那有些微妙的笑意,她心想:翠影石也能算是沈家的秘宝,如果沈鸣筝现在要回去的话,我难道真能不给吗?哪怕最终目的是要毁掉所有的五色石,但我现在可以拒绝沈鸣筝吗?
鹿鸣意点了点头,表示翠影石确实还在自己这里。
沈鸣筝的笑淡了点,她很轻地呼出一口气,呢喃说:“但你却没受影响?你可真是……”
但她及时掐断了话头,转而正色对鹿鸣意道:“那就先放在你那里吧。娘亲把它交给了你,就证明她认为你是在场那麽多人中,最适合拿着这东西的人。”
鹿鸣意对着这张无比熟悉的脸,看着那上面陌生的丶属于成熟家主的认真模样,心想短短几天,沈鸣筝的变化也是这麽大了,只不过某些性子也还是带着过去的影子。
沈鸣筝没有说出来的话,鹿鸣意已经预料到了。
在夏涣和萧雨歇都会被影响丶姜流照都险些倒下的情况中,她却平安地持有了五色石,这本身已经是一种极其耀眼的“独特”了。
只不过,五色石是并不能公之于衆的存在,否则鹿鸣意的这番作为,又将得到一番人的讨论和名声。
可与之相对的,新继任为家主的沈鸣筝虽然也得到了不少临安丶乃至九洲各方势力的关注,认为她经历骤变还能及时支撑住家族,遭遇噬灵蛊却大难不死,已经是颇有传奇色彩;然而一个筑基期修为的家主,还是面临着太多压力。尤其是在这等风雨飘摇的时刻,家主的弱小,会给整个家族带来危机感。
若是以前,鹿鸣意一定会过去抱住沈鸣筝,用一种带着打趣和宽慰的语气,说她的名声也是沈家的,沈鸣筝如今成了家主,那也相当于是她的了,沈鸣筝尽管使唤就好。
眼下,鹿鸣意和沈鸣筝静静对视,说:“如果……你需要拿翠影石来震慑旁人的话,也可以用用看。”
沈鸣筝舔了舔唇,想说一句“没必要”,然而她现在觉得浑身都有点不自在。
因为她和鹿鸣意的对话都太绷着了,好像两人间横着一条丝线,她们都小心翼翼的不去触碰,生怕那根联系着她们的脆弱的线就这样断裂。
一连几天都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