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就是,我看啊,金灵根来当医修也很是可以啊!”
明萱冲几位师姐做了个鬼脸,见姜流照依然只是站在原地,终是忍不住推了推她,小声道:“师姐!这麽个剑修的好苗子,你别跟我说你不想要!哦不对,你要是不想要也不会出来了……唉总之,你都不争取一下的吗!”
鹿鸣意见姜流照长睫微微一颤,半阖住了眼,也跟着微微屏住了呼吸。
她想:长虹剑尊是真想让我去剑峰吗?如果她要收我为徒,那可当真是绝无仅有的喜事!只要她开口要我去……那我定然是要去的!
鹿鸣意眨眼盯着姜流照,眉目中流露的期待显而易见。
沈鸣筝见了,更加不满喊道:“鹿鸣意!你丶你要气死我啊?”
“阿筝,你师尊方才不也说了嘛?我是一点火气都没有,怎麽去丹峰啊?”鹿鸣意很无辜。
“你丶你……好!那你不去丹峰,我也不去了!”沈鸣筝气道。
这下轮到明萱房子着火了,这刻她已经可以预料到自己招了个祖宗进门,未来的日子必然少不了鸡飞狗跳。
而就在鹿鸣意这边一派混乱时,姜流照似乎终于想好了说辞,她缓步走上前,在离鹿鸣意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即便隔了一段距离,她身上萦绕的淡淡寒气,还有一缕似有若无的檀香飘了过来。
然後,鹿鸣意听到姜流照说:“若你入剑峰,未来剑峰所有,都将交由你。”
这下整个啓蒙殿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中,包括明萱在内的其馀几位峰主不是目瞪口呆就是捂脸叹息,表示长虹剑尊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就是语出惊人!
这谁能比得过!
鹿鸣意也被砸了个眼冒金星,她怔怔看着姜流照那张漂亮的脸,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摆摆手道:“剑尊您太客气了,我用不了那麽多……”
这回是沈鸣筝先清醒过来了,她狠狠拍了鹿鸣意一下,咬牙道:“什麽啊!长虹剑尊这意思是,如果你去剑峰当她的门徒,她就要把毕生所学传授给你的!”
鹿鸣意心头一震,难以置信。
前不久她还是那麽渺小的丶普通的一个人,即将和自己的母亲们一般丧命于魔修手下,是姜流照那样不费吹灰之力地救下了她。
而今丶而今她居然真的要成为这个人的门徒了?
鹿鸣意擡头看向眼前的女人,但见姜流照冰雕玉砌的脸上,正带着一丝很浅淡的笑容,亦是静静凝望着她。
这刹那,鹿鸣意什麽都没再想,她只是本能般地跪下,恭敬行了个大礼,很轻却又无比郑重地唤了一声:
“师尊。”
自那以後,姜流照时刻都在遵守当初的那句话。
她将鹿鸣意收为亲传门徒,把自己的赤霄剑法传授于她,给了她剑峰最高的权限,亲自为她锻造佩剑,又给她最严苛丶最关切地教导。那教导不止是修行上的,还有对政务的处理丶待人接物的方方面面。
而鹿鸣意在入太清宗後,人生便是一发不可收拾。
她被誉为有史以来的“天资第一”,成了剑峰大师姐萧雨歇最亲近的师妹,那座宁和的幽兰阁她来去自如;沈鸣筝虽是在丹峰,时时和她闹脾气,但两人串门却不曾停歇,一同出去游历的次数更是数不胜数。
百年的时光里,长辈疼爱她,同辈追随她,晚辈仰慕她。
直到那次秘境历险,她遇到了姬绪云,然後救下了她。
鹿鸣意远远看着那熟悉的轮廓,想到自己最初的起点丶辉煌,後来的陨落丶死亡,都发生在这太清宗;而今,九洲的安危也将在此地决定。
她真的回到了太清宗。
然而,比起记忆中那犹如仙境的景致,如今的太清却笼罩在一片暗沉的氛围中,就连空气中都凝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
分割着太清和江夏的那条大江,如今靠近两岸的水面竟漂浮着一层血色,而岸上……更是散布堆放着成片的尸体!
鹿鸣意见着这一幕,只觉手脚冰凉,五脏六腑都在搅动。
她参加过抗击魔修的一线,但那时也多是有先辈带领,战场的凶残程度远不及此时。
明萱看着这一幕,也面露不忍和愤懑,道:“我们走之前,还没有这麽多伤亡……”
提前一天到这边侦查的散华真人道:“想来,在我们离开之後,太清和江夏这边交战不在少数。就昨日,还有一场小型冲突,我数了一下,太清宗阵亡人数有十三。”
“目前交战的地点,多是以大江沿岸,还未蔓延至太清城境内?”鹿鸣意问。
“是。但这或许也是对方的一种手段,通过伤亡来压迫守在宗门内的人的心。”散华真人轻声叹息,“在我们离开前,宗门内也有过两次小型的叛乱,只有十几人,但长此以往,对那些年轻的门徒们来说,是会滋生心魔的。”
“师姐!”明萱红着眼眶,拉住姜流照忍不住喊道,“你就告诉我吧!盛师姐到底要做什麽?太清宗到底哪里对不起她?她为什麽要把天下搅成这个样子?!看着这麽多人流血受伤,难道这就是她想要的吗!”
鹿鸣意也看向姜流照,她见对方眸色沉沉,就知道五色石的事,她依然没有打算说出来。
鹿鸣意主动上前安抚道:“师姑,有什麽事,等我们去了宗门内再说吧。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说不准哪里就埋伏着敌方的人。”
明萱吸了口气,恢复了镇静,拍了拍鹿鸣意扶住自己的手,哑声道:“对,你说的对!我们先回去!”
在动身越过大江正式抵达太清前,姜流照还要为鹿鸣意施展一个易容术。
鹿鸣意不想浪费她的灵力,但姜流照坚持要自己来,认为鹿鸣意如今已是盛夜的眼中钉肉中刺。
贺兰青和傅婉在太清四周都设下了灵气墙,她们为了五色石,定然会放行姜流照,但会不会放过鹿鸣意就另当别论了。
“她有什麽好不放过我的?我不就戳了她的分身一枪吗。”鹿鸣意泛着嘀咕。
姜流照勾了勾唇角,道:“你那一枪,直接阻止了盛夜分身的逃走,还重创了大乘期的傅婉,这可不是简单的一枪。”
“啊……凑巧吧。是因为她们本来就受了伤。”鹿鸣意撇撇嘴,但已经在认真思考盛夜记仇的可能。